南海潮歌

341 蔡天娇天生丽质，写的楷书端庄隽秀，让管带想起“物出人形”的俗话来。他又一次品味蔡天娇“愿随长官浪迹天涯。请再次光临寒舍，一同啖茶畅谈”这两句话，简直是坐不住了。他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看到有个士兵跟随哨长向他匆匆走来。两人行过军礼之后，哨长说士兵的名字叫做陈道民，家在陈屋村。陈道民说母亲病重，想向长官请假回去看看，明天训练前赶回来。管带说批准他请假，并麻烦他带句话给陈乐燕她们，就说过两天是星期天，他要去双轮角。第二天陈乐燕准备去找蔡天娇，恰巧在路上遇见彭惠芳，就麻烦她转告蔡天娇明天来一下。当晚彭惠芳去找蔡天娇，将陈乐燕的话说了。蔡天娇去找陈乐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蔡天娇将消息告诉二叔公他们，大家都很高兴，美中不足的就是还没有媒婆。石生说要不奶奶做媒婆不就得了？让大家听了肚筋都笑疼了。二叔婆说，哪有妈妈给女儿做媒的？蔡天娇说也不是规定要有媒人，等明天长官来了再说吧。二叔婆也同意到明天再说，不过呢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工作了。蔡天娇说：“这容易，我自己干行了。”二叔公出去给人看病，大哥大嫂出去做工，石生出去放牛了。蔡天娇取来新扫把，用绳子将扫把绑在竹竿上，然后开始打扫门窗和墙面。二叔婆拿来一块头巾说：“大妹，系上头巾。打扫的时候站远一点，不要让灰尘和杂物落在眼里。”蔡天娇说：“知道了阿妈，我又不是第一次扫房屋。”二叔婆帮蔡天娇系好头巾，然后就去斩猪菜了。蔡天娇说的不错，过年过节扫屋扫地都是由她做。门窗和墙面有灰尘和蜘蛛网，每年都要打扫几次。蔡天娇打扫好门窗和墙面，然后解下扫把将台凳上的灰尘扫掉。接着她开始扫地。二叔婆斩完猪菜，然后说：“我来扫地，你去歇歇。”蔡天娇坐了一会儿，拿来粪箕说：“阿妈，我歇够了，给我扫吧。”二叔婆说：“慢慢扫，别累着了啊。”蔡天娇说：“扫地是轻工，不累。”二叔婆说：“也好，我去洗碗。”二叔婆将草木灰加在一盆水里，开始清洗餐具。农村人平常洗碗洗盆用的是瓜络、手帕，但过年过节洗餐具多是用到草木灰。碗碟上的污垢沾得很稳，用草木灰水浸泡，然后就能将污垢擦掉。蔡天娇扫完地，擦干净台凳，就来帮二叔婆洗碗。母女俩洗好碗碟，二叔婆说：“你先去看书吧，等一下做晚饭。”

342 今天是星期天，师爷根据规定宣布放假一天。有些士兵家里不远，他们昨晚就回去了。多数士兵离家较远，都留在营部度假。日头早出来了，大家还是迟迟不起来。管带习惯上起的较早，大家看到日头升起来了，也就看到管带在跑步了。管带跑到外面，做俯卧撑和引体向上，练习几个武术套路。然后慢慢走回宿舍，漱口洗脸然后吃早饭。天天如此已经成了习惯，今天也是这样。他正两手吊在一根手骨大的树枝上做引体向上。陈叙来了。他说：“长官的手那么粗壮，规定是很有力。”管带停下来说：“陈叙来称称斤，我帮你数。”陈叙说：“好，那我就开始了。”然后他轻轻一跳，两手抓住树枝，开始做引体向上。陈叙每做一个，管带就报数一次，让陈叙心里很感动。陈叙做了四五十个，慢慢体力不支，停了下来。管带鼓励陈叙再做几个，陈叙“哎呀”一声松开两手说：“实在没有力气了。长官明天早上做，我帮你数。”管带今天的计划是去双轮角，是要去看他心里最喜欢的人，道理上他应该抓紧时间做好准备才是。其实不然，他有大白马，有什么理由要紧张。他慢吞吞洗刷完，然后到食堂吃饭。管带回到宿舍，坐下来思考今天要去妹子家的事。他是娶过老婆，但那是家里人一手操办的事。他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跟新娘进洞房。这次情况完全不一样，什么都要自己想自己做。这不，媒人婆都还没有请一个，就想娶人家的妹子回来做老婆了？天底下有那么搞笑的事？对呀，得先找个人做媒呀。但是，现在去哪里找媒人啊？等找到媒人天不黑了？大白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日头啊。管带心里有点急了。然而他转而又想，欲速则不达。先去看看，媒人的事以后再说。去看妹子是要带东西去的，不能空手摆臂。但带什么东西去好呢？他心里一下子又没底了。日头越升越高，管带心里越想越烦。他来到门外向南眺望，天际间座座山岭映入眼帘。他想，高老蔡现在在干什么呢？帮老婆挑水还是洗衣服呢？他感到自己的想法有点滑稽，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管带这一笑不打紧，却无意中让他突然有了灵感。他到马棚牵出大白马，套上马鞍，慢慢出了营地。管带心情舒畅意气风发，举起马鞭“啪”的一声，单枪匹马朝大华山方向驰去。一路上，青山绿水山歌阵阵，正所谓清风送爽马不停蹄，管带很快就来到了龙岩里双轮角村。

343 龙岩里属于里级村治，有里长一人，管辖包括双轮角在内的好几个自然村。大清逊位后，民国的里级村治逐渐淘汰，里长改称保长，自然村的村长称作甲长。再到后来，村官称谓五花八门，但多是保留“长”字。然而在农村，这个“长”字没多大意思。听说过“坡长”不？就是看管山坡的人！不让人家偷番薯什么的，说白了就是雇工。蔡廷锴刚帮老婆担满一大缸水，坐在树下歇凉。他正逗孩子玩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管带牵着马朝他走来。蔡廷锴高兴极了，赶忙帮拴好马，然后楸出一篮子芋头请管带吃。管带拿出两个银元给小孩子作为封包，然后说：“我说过要来你家看看的，我说话算数吧。”蔡廷锴不断点头说：“对对对，上次你来的时候说过，想不到是真的，谢谢长官。”管带拿起一个芋头，剥去芋皮，边吃边说：“这是大肉芋吧，真好吃。”蔡廷锴说：“是啊，煮芋头饭很香。”少将说：“每年七月十四和八月十五，我们老家的人都煮芋头饭吃。”两人聊了一会儿，多是双轮角村的基本情况和蔡廷锴家里的事。蔡廷锴说：“长官，等一下在我家吃午饭吧，和你喝酒。”管带说：“以后吧，我得去看看二公了。”蔡廷锴说：“我陪长官去。”他解开缰绳，叫管带上马。管带说这么近，走路去行了。再说陈屋村的四大姑鸡啼半夜就起来了，她赶着做糕饼。过去农村人去亲戚家叫做“去村”，习惯上都是做糕饼点心带去。四大姑丈要帮忙，四大姑说他不会做，等一下起来做早饭就行了。天亮了，四大姑唤醒陈乐燕和陈飞燕两姐妹，叫她们做好准备。四大姑说要早点去，毕竟表姐的事是大好事。蔡天娇是她们的表姐，管带是她们的大哥。姐妹俩两边都沾亲，可说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双大份”。两人洗刷梳妆，吃过早饭，提着小竹篮就出发了。说到蔡天娇，她起的也很早。吃过早饭，大哥大嫂要去干活，石生要去放牛。二叔公说要出去给人看病，二叔婆说天没亮就到处去叫人家看病，人家不骂你才怪。二叔公听了，只好留在家里。二叔婆刚吵完，两个表妹来了。蔡天娇心里很高兴，和她们两人聊了起来。姐妹俩问蔡天娇有什么要帮忙的，蔡天娇气呼呼地说你们大哥真是的，只知道带兵打仗，娶老婆要有媒人他都不懂。正当三个人哈哈大笑的时候，蔡廷锴和管带走进来了。

344 蔡廷锴大声说：“天娇姑，你看谁来了。”蔡天娇一看，高兴极了，连忙站起来说：“是长官啊。”两姐妹也站起来说：“大哥来了。”管带向她们点点头说：“是啊，你们坐吧。”蔡廷锴说：“天娇姑，你们慢慢聊吧，我回去了。”蔡天娇说：“等一下和孙嫂过来吃午饭。”二叔公和二叔婆正在厅堂上，看到管带，两人赶快站起来打招呼说：“长官来了，快请坐。”管带走上厅堂，彬彬有礼地说：“二叔二婶，你们坐啊。”二叔婆说：“长官跟二叔聊吧，我到厨房去一下。”蔡天娇捧来一壶茶，陈飞燕捧来糕饼点心茶果，陈乐燕捧来茶杯和筷子。蔡天娇说：“长官，你们四个人边喝茶边聊，我也到厨房去一下。”管带说他们营部今天放假，所以就来看看大家。二叔公说长官想着大家，真是有心，大家都很高兴。两姐妹也说大哥人真好，看得起大家也记得大家，以后多多来往。二叔公问起管带的健康状况，管带说恢复得很好，已经没有什么不适感了。二叔婆来到厨房，准备煮饭做菜。蔡天娇也进来了，她问阿妈鸡煮熟了没有。二叔婆说煮熟了，刚刚取上来了，先煮饭再煮菜。蔡天娇边洗菜边说，还是阿妈有头脑，事先劏鸡煮熟。等长官来了才煮饭煮菜，时间刚好来得及。如果长官不来就不必要煮饭煮菜，午饭和晚饭都吃鸡肉。二叔婆夸奖蔡天娇聪明，并且教女儿说，交往不外乎人情，做事不外乎道理，用心记用心想人情道理就在心里了。四个人慢慢喝茶慢慢聊，不觉到了中午。大哥大嫂和石生回来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这里大家相互忙着打招呼，那里两姐妹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她们弄好饭菜，准备好鸡肉猪肉。二叔婆说：“大妹姑，可以去叫蔡廷锴和孙嫂来了。”蔡天娇问：“爷爷奶奶呢？我先去叫他们吧。”二叔婆说：“不用了我问过了，他们说大伯家今天也有客人来。中午他们就不来了，今晚才过来。”蔡天娇去找蔡廷锴和彭惠芳，看到他们正在不远的山坡上铲草皮。蔡天娇喊了一声，说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啊？都到中午啦。蔡廷锴说：“铲多几块我们就回去了。”蔡天娇问：“准备种番薯还是种萝卜啊？”彭惠芳说：“两样都种。”蔡天娇说：“先回去吃午饭吧，大家难等。”蔡廷锴说：“怎么好意思啊，阿姑。”蔡天娇说：“是长官交代的。”蔡廷锴夫妇一听，赶快和蔡天娇一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