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429 三姐花了很多精神才看完《红楼梦》第四回。她叹了口气说，不是说白话文跟我们平常讲话差不多吗，怎么这么难懂。四妹说，因为作者是北方人，书面语运用有点偏重于北京方言。况且年代不同，对事情的说法也不同。我还感到不好懂，你才学了一千几百字就想看懂了？三姐将书放好，和四妹做晚饭。就几样菜，用不了多少时间就煮好了。两人坐下来才聊了一会儿，少将回来了。四妹给少将舀汤，三姐给少将拿酒。少将喝了汤，三姐要给她倒酒。少将说还是先吃点饭再喝酒吧，习惯了。四妹给少将盛了大半碗饭，说习惯成自然，那就吃饭。三姐说：“司令吃石斑鱼。”少将吃了，说：“嗯，比中午煮的好吃。”四妹说：“司令说过，淡水鱼要放多一点盐才好吃，刚才就加一点豉膏。”少将说：“淡水鱼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第二餐的味道更好。”三姐说：“我知道，第二餐的鱼虾更入味。”四妹说：“我记得司令说过，煮菜不放盐，龙肉都不好吃。”少将说：“那是真的。”三姐说：“今晚要吃完石斑鱼，留到明天就不好吃了。”四妹问：“为什么呢？”少将说：“煮吧，破坏营养。不煮吧，又会变质。”四妹说：“我懂了，煮不煮味道都会变。”三姐又扯到女体盛，她说：“日本人生吃鱼虾，不怕臭腥？”少将说：“人家放有佐料，就是中国人讲的调味品。”四妹说：“就算是不臭腥了，不怕有虫？”少将说：“人家也会放一些杀虫的东西。好比说生姜，本身既可调味又可杀虫。”三姐给少将倒酒，问：“司令，你吃过女体盛吗？”少将说：“没吃过，我没去过日本。”四妹问：“司令，日本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少将说：“何止有？说出来简直是吓死你。”三姐说：“不会是吃人吧。”少将说：“不是吃人，但把食物做成人的样子，叫做活人料理。一刀割下去，看到红红的血流出来。”四妹说：“太可怕了。不要说吃，就是看我都不敢看。”少将问：“这就可怕啦？”三姐问：“还有更可怕的？是什么东西呀？”少将说：“就是金粒餐。”三姐说：“金粒餐有什么可怕的？蛮好听的。”少将问：“蛮好听的？你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吗？”四妹问：“是用什么做的呢？”少将说：“就是用女孩子的屎做的。”两人听了差点呕吐起来。三姐说：“司令，没那么可怕吧，屎做成的东西谁敢吃啊。”

430 少将说，金粒餐就是用女孩子的粪便加调料，锅蒸油炸做成丸子，再裹上食用金粉。三姐说做得多好看也是屎，没人敢吃。四妹说是不是做给狗吃的啊，狗吃屎呀。少将说那是人家日本人的饮食文化，我们中国人难以接受而已。有些东西中国人爱吃，外国人不也是不敢吃。三姐问是什么东西啊？少将说是狗肉蛇肉，还有咸鸭蛋，多好吃。四妹说，三姐，这几天总是吃咸鱼咸虾，都快不记得镜菜和咸鸭蛋是什么味道了，明天早餐记得煮。三姐说：“是有两三天没吃过了。”四妹说：“司令说外国人不敢吃狗肉，我信。就是我们村里信教的人也不吃狗肉的。”三姐说：“信教的人除了初一十五吃素，平常都吃肉。”四妹问：“司令，信教的人什么都吃，为什么不吃狗肉呢？”少将说：“狗肉是污秽的东西，神佛最忌讳。信教的人无论是肉身还是心灵都要是洁净如玉，才能够与佛有缘修成正果。”三姐给少将倒酒，说：“司令喝酒。司令，羊肉上酒席，狗肉不能上，是不是说大家嫌狗肉污秽？”少将说：“是啊。”四妹说：“我们村很少有女人吃狗肉的，多是男人吃。但我听村里人说，吃了狗肉不能上祖公厅的，那么为什么男人还吃狗肉呢？”少将说：“祖公也是神仙，也忌讳污秽之物。所以吃狗肉之后，几天内是不准拜祖公的。”三姐说：“祖公闻到那股狗肉味就吓跑了吧。”四妹说：“要是祖公都被吓跑了，那还拜什么祖公啊。”少将说：“你们知道，天下的庵堂庙宇都是干干净净，简直就是一尘不染。神佛和人的道理是一样的，都爱洁净。如果是垃圾堆，臭气熏天，不要说我们凡人怕，神仙也怕。”三姐说：“我记得司令好像是说过，神仙怕脏，还怕狗咬。”少将慢慢喝酒，听她们两人胡扯。四妹说：“这就是中国人的饮食文化，跟日本人的不同。”三姐说：“狗能帮人看家，但没见庵堂养狗。”四妹说：“狗见到人就吠。假使庵堂有狗，谁还敢去庵堂？”三姐说：“没人去庵堂，就没有香火钱，就得四处去化缘。”四妹说：“上次阿水妹她们出来化缘，恰巧遇上我们。”三姐想到老家来的人。她说：“四妹，老家的人还没来到，走得比尼姑化缘还慢。”四妹说：“司令不是说了吗，最迟这两天到。”三姐夹起一枚大虾说：“司令，吃虾。”少将说：“不要担心。要是他们还没来，你们就自己回去。”

431 三姐说老家的人走得比尼姑化缘还慢，少将说不要着急，他们最多一两天就到。这时，卫兵领着五六个人来了，他们正是来接四妹回去的。三姐和四妹赶紧煮饭煮菜。兄弟子叔见面，心里有多高兴就甭提了。少将说他离开家乡好多年了，大家见面都快认不出来了。有时春节期间也回去，但是几天时间就来了。大家都说二哥在外面当官，很少回去，在路上碰见都不认得是谁。说起当官，少将有深刻的体会。他说，人人都想当官，但不知道在外面当官有多难。官场如战场，世事难料。就算是太平盛世，兄弟子叔也难见上一面。饭菜煮好了，大家开始吃饭。少将说：“几个老弟我还是认得的。你是三叔的十八，书名叫做什么啊？”排做十八的大个子说：“我的书名叫做陈均平，字公权。”少将说：“还读书吧。”陈均平说：“还读书啊，才十几岁人，不读书做什么好啊。”排做十二的弟弟喜欢喝酒，得了雅号“阿醉公”。阿醉公说：“十八老弟拜过两三个师父学功夫。他功夫好，力气又大，都成高手了。”少将听了，心里可欢喜了。他鼓励陈均平说：“公权老弟啊，看来我们村最有出息的人就是你了。你阿公武功将军可是大名鼎鼎的雷州参府，你要继承他的事业哦。”陈均平说：“二哥，我听你的，你要培养我啊。”少将说：“璋嘉的陈铭枢在阳江当营长，要不你以后就去找他，就说是我叫你去找他的。”陈均平说：“知道了，二哥。”少将说：“大家平时也很少联系，互相了解情况不多。你们也长大了，要做些事业才行了。我呢，在合适的时候讲多少东西给你们知道，看情况吧。”阿醉公说：“十八老弟能文能武年轻有为，要做大世界才行啊。”陈均平说：“男人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就学二哥，做点事业。”少将说：“有志者事竟成。十八老弟，你三兄弟，你是第二的。”陈均平说：“是啊。大哥是十五，老弟是二十。”阿醉公说：“十五是均魁，字学侣。二十是均通，字彦达。”少将说：“你们三兄弟的名字起得很好听啊。”陈均平说：“还是二哥的名字好听。大书房的先生说，二哥的名字又好听又好记，他记得你。”少将说：“先生很老了吧，你们回去见到他，就说二哥想着他。”阿醉公说：“二哥真有心。”少将说：“先生教我们文化，教了二三十年书，要尊重他。”大家都说：“知道了，二哥。”

432 少将说，大书房的先生教村里村外的人读书识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时见了面打个招呼，有空就去跟他聊聊天解解闷什么的。大家都说二哥当官，讲话做事头头是道，大家都听二哥的。少将说，大家既然来了，就在云浮休息一两天才回去。第二天，少章几个兄弟跟阿醉公他们一起到云浮街上逛逛，然后带他们去蟠龙洞看看。少章说，他们来过好几次了，这里的和尚都认识他们。阿醉公他们没见过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由得惊叹起来。大家看了几样东西，都说是很好看。但看的都是些石头，不如到外面草地上坐坐。大家出了山洞来到外面，找一块草地坐下。陈均平说：“少章哥，你们在外面当了几年官了吧。”少章说：“我们几个是当差，就是当兵。二哥才是当官。”陈均平说：“这我知道，我不是以为你也当官了么。”少章说：“个个都当官了，谁还当兵啊。不过呢，我们当的是卫兵，都在二哥身边。”阿醉公问：“少章哥，你们打过仗吗？”少章说：“没打过仗。不过呢，这段时间形势很紧张。我讲些东西给你们听，但是你们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陈均平说：“少章哥放心，我们都是大人了，也读过书，懂得保密。”少章将两广政治军事形势说了：桂系掌控两广大权，桂军兵力又是肇军的好几倍。肇军总司令和省长都被撤职了，大事不妙。大家听了，都知道问题有多严重。阿醉公说，我们明天就得护送二嫂回去了，迟一天不如早一天。少章说：“二哥已经定好回去的路线了，就是基本上按照你们来的旧路走。你们一路上要十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陈均平说：“我们会小心的。”少章说：“二哥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肇军和桂军原来联合，现在分开了。”他前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民国也是这样。桂系想一统江山，就先管控两广，然后两湖两江。总司令不听他们使唤，他们只好采取下下策，先吃掉肇军。”陈均平说：“这么一来，他们一统江山的策略绝对是黄粱美梦。”阿醉公说：“难怪二哥说世事难料，独立旅是遇到麻烦了。当官的都在争权夺利，谁还顾得上国家利益民族前途。”少章说：“所以二哥说了，天下大乱民国必败，迟早而已。”大家回去吃午饭，然后商量明天一早回合浦老家的事。少将嘱咐他们，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头脑冷静，好好商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