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109 三营原来是两广总督岑春煊参照西方军队建制组建的新军，体制、编制及武器装备都是西式标准，训练项目土洋结合。用管带的话来说，三营的建制就是具有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特色。三营的士兵多来自广东南部山区，即以罗定、新兴等地为主的热血青年。世世代代生长在山区的人身材中等，头脑机灵行动敏捷。他们对各种地形环境的适应能力强，不论是小规模山地作战还是大规模平原作战，他们的战斗力都很出色。队列操练结束，全体集合。听取各位哨官的训练汇报之后，管带作了简明扼要的训话。他讲述了队列操练的重大意义，特别强调“练为战”。他称赞士兵们的苦练精神，同时鼓励他们继续努力、互相帮助共同提高、一步步达到训练的要求。随后，各个哨队由哨长带领，离开训练场。管带问哨官陈福：“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后生仔怎么长得那么高啊，他是什么地方人哎？”陈福回答说：“他叫蔡廷锴，是龙岩双轮角村人。他长得高，大家就叫他高佬蔡。”管带说：“双轮角村我没去过，好远吧。”陈福说：“不算远，向南走，就十来里路。我以前骑马去，十几分钟就到了。”管带说：“有时间还真的是要去看看，熟悉熟悉那里的地形哦。”才气横溢的慕容祝是第二哨队的哨官，他说：“双轮角东南面净是高山大岭，地形复杂，两三里远有个帝瓮瀑布。”管带问：“帝瓮瀑布？是不是瀑布落下的水潭像个大酒瓮啊？”慕容祝说：“正是如此。”接着他滔滔不绝介绍龙岩的山村美景田园风光，饶有兴趣地聊起帝瓮瀑布：“山上溪流曲折蜿蜒，流到溪口飞泻而下，恍如仙女下凡。瀑布分三级，每一级下面都是一个大水潭，传说是玉皇大帝留下的酒瓮。水声如歌如叙又如少女的笑声，娓娓动听。”管带对慕容祝的文采很是欣赏，他笑着说：“哈哈哈！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看到仙女散花，还听到雅乐韶音了。”几个人都乐了。陈福说：“旁边树影婆娑，石头奇形怪状，确实是有点奇特。”管带说：“那就是天造地设鬼斧神工了。说到我们老家海边，不是平地田垌就是小山矮岭。地势落差不大，不成瀑布，温泉也很少见。”陈福说：“温泉啊，双轮角西面偏北六七里远的云沙村就有，泉眼有百多管呢。”管带说：“瀑布和温泉这两种地貌地物各有特色，我们得先去勘察好，然后开展一段时间的山地训练。”

110 在营部会议室，管带和师爷黄达森等人一起研究派遣勘察队到龙岩勘察地形的方案。过去的师爷就是后来的文书，由上一级机构委派。师爷的文化较高，也较有谋略，常常为上司出谋划策。所以，师爷的身份既是文书又是谋士。管带说；“从地图上看，龙岩所处的地理位置是镜船盆地南缘、云开大山东北麓。最大的河流罗镜河由西南西流向东北东，我们要从石淇湾村过河。勘察队这次的任务就是对龙岩里及附近村子摸清情况，对村场、人口、房屋、坡田、山林、道路、溪流等项进行调查，做好勘察测量记录，同时作出平面图和地形图。”能说会道的黄达森说：“最好目测出山峰的大小高度和河流的深浅宽度。”管带说：“师爷说得对，数字要尽量精准。”潇洒自如的勘察队长陈叙说：“这个不难。我们用观测仪测出仰角，再用直角三角形公式计算就能算出山高。测量河宽就更简单了，模仿古人，用等腰三角形就行了。”黄达森说：“陈叙队长学的是西方测量学，用的又是测量仪，既准确又方便。不过，本地的河流多数是比较狭窄，用土方法测量可能更便捷。”陈叙说：“愿闻其详。”黄达森说：“先用尺子度量绳子打上节，再栓一截木头甩过去，然后扯过来数一下不就得了？更狭窄的溪流直接用做好记号的长竹篙去度量，不就更快了。”陈叙说：“师爷经验丰富，还望多多指教哦。”黄达森说：“指教嘛，说不上。经验嘛，算是有点吧。”管带说：“师爷见多识广，什么难题都能解决。”陈叙说：“深有同感。我想，先组织读过书的士兵分成若干个勘察小队，用半天时间进行培训。然后分工合作，各司其职，用一两天时间就能完成任务。”管带说：“陈叙队长的测量学可要大显神通了。”黄达森说：“陈叙文化高，工作认真人又谦虚，真是后生可畏。”陈叙笑眯眯地说：“师爷这么一说，晚辈听了都不好意思了。”管带说：“掌握帝瓮瀑布的地形地貌及水文地质等情况之后，就去云沙村勘测。至于龙岩南面的云雾山地形，及靠近信宜界的云开大山地形，如何处理呢，师爷说说看。”黄达森说：“那两个区域距离较远，山高岭崎，训练演习难度较大。这次演练的地形也很复杂，士兵规定疲劳了，是不是要休整一下，然后再去训练演习也不迟。”管带说：“师爷说的好。演练结束之后，我们再研究决定。”

111 新兵营准备去云雾山脚下的龙岩训练演习，先得勘察地形。勘察队人手不够，由队长陈叙挑选出文化较高的人，组成临时勘察队。黄达森拿出一本小册子，对陈叙说：“这是三营全体官兵的花名册，在册各位的文化程度一目了然。”陈叙接过花名册，翻开来看了看说：“怎么这么多的人没读过书啊。”黄达森说：“无米养不了猪，无钱读不了书。”管带说：“识字的人是不很多。不过，读过一两年书、能写会算的士兵少说也有一百多个。”陈叙说：“一百多个绰绰有余了。”黄达森说：“你拿花名册去挑选，完了记得拿回来。”陈叙说声“知道了”，便离开会议室。他和几个队员一起对三百多名士兵的简历进行细心的核实，从中挑选出一百人，组建二十个临时勘察小队，每个小队五人。先是认真的培训，接着分工分区、落实任务，然后准备好绳子、竹篙、尺子等测量用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勘察队出发了。秋高气爽鸟叫虫鸣，勘察队员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过了石淇湾村，大家来到罗镜河岸边。一看对面，两岸相隔约有三十来丈。陈叙吩咐大家目测，自己架起测量仪，一会儿就测量出两岸的准确距离：三十一丈。然后他抽出几个士兵询问，目测结果令他相当满意：目测数字与测量数字相差不大，说明勘察队员的目测能力比较强。要过河了，号兵吹响渡河号令。因为没有桥，也没有船，只能游过去。大家早已脱下军装做好准备，号声一响，马上下河。秋季的罗镜河碧波荡漾水流平缓，勘察队员一个个劈波斩浪奋勇向前，很快就游到了对岸。到了龙岩里，二十个小队按照各自负责的区域进行勘察作业。陈叙主要是测量难度较大的山峰，并且指导队员进行勘察测量。没有测高仪，队员们就用树木作为参照物进行目测，很快就能测量出山岭的高度了。大约过了两三个钟头，龙岩到双轮角及附近所有的预定目标都已测量完毕，图表与数字集中到了陈叙的手上。约莫中午时分，全体勘察队员集中到帝瓮瀑布，一边吃午饭，一边观赏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休息片刻之后，队员们来到云沙温泉区。各小队按照原来划定的区域进行作业。云沙温泉的勘探范围小些，主要项目是百多管泉眼的大小、泉水的流速流量及周边的地形地貌。约莫过了两个多钟头，云沙温泉的勘探任务按预期完成。太阳落山前，队员们回到了营部。

112 蔡廷锴读过三年书，文化程度算是中上的了。他是新兵，编在新兵哨队。当听说营部要挑选有文化的人去勘探时，他心里格外高兴。爱开玩笑的李昌圣说：“高佬蔡，出来这么久了，想老婆了吧？”蔡廷锴笑了笑说：“说什么呢，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生猛啊。”温文尔雅的叶常康和滑稽搞笑的梁勇善说：“你们两个啊，一样生猛。”李昌圣说：“说正经的。营部要挑选有文化的人去勘探，高佬蔡有文化，又是双轮角的，肯定能挑上。”身材高大的龙贤民爱讲双关语，他说：“不错。勘探完地形，要顺便回家跟你老婆讲讲你是怎样勘探的哟。”大家乐得哈哈大笑。蔡廷锴看到大家拿他开玩笑，就说：“我看你们个个都是白颈老鸦，有嘴讲人家，无嘴讲自家。”大家看到蔡廷锴不高兴了，就急忙说：“高老蔡，不就开个玩笑么，不要怨我们啊。”蔡廷锴说：“你们经常都是这样，我怨你们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走开了，因为他想起妻子彭惠芳。彭惠芳是个勤劳持家的农村女孩，跟蔡廷锴成家的时间快两年了。过去的婚嫁，整个过程都是按照传统的风俗习惯做的。首先，媒人婆拿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给日子先生校对，称为“格命”。五行相生就是两人的命相顺，是好姻缘。然后就是女方到男方家探访，了解男方的人和家境，称为“看家门”。妹子满意了，媒人婆就请日子先生定好婚庆日子，叫“看日子”，男方给的定金和彩礼是少不了的。妹子在出嫁前，每天早上要哭嫁，感谢父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倾诉与亲人分离的不舍心情。通常要哭三个早上，称为“叫三朝”。“叫”是客家方言，意思是哭。妹子出嫁那天早上，父母举办“卖女酒”。然后妹子坐上男家来的新娘轿，回到新家，吃“新娘酒”。客家人的拜堂才是真的拜堂，就是新娘与新娘公一起到祠堂举行结婚仪式，参拜列祖列宗。仪式由德高望重、多子多孙的长辈主持，称为“和婚”。晚上，新娘在新娘屋陪大家喝茶聊天，不时有人捉弄她，叫“整新娘”，就是恶搞。往新娘头发上投放草籽，或者放蚂蚁虫子。新娘丑态百出，甚至哭了，大家就乐了。夜深了，大家都走光了，新郎新娘才开始睡觉。彭惠芳从彭屋村卖去双轮角村，过程也是这样。当年蔡廷锴才十六岁，比彭惠芳小一岁。但他身材高大，又有文化，两人结婚也是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