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113 大家讲起营部准备挑选有文化的人去双轮角村勘探，顺便开蔡廷锴的玩笑。蔡廷锴听了，想起妻子彭惠芳。他经过公示墙，看到勘察队员的名单，名单下面还附有说明：由于新兵哨队训练时间紧迫，此次不参加勘探。蔡廷锴看了，心里感到很失望。他和几个比较有文化的新兵商量之后，一起来到办公室，请求参加勘察队。管带说：“你们要求去参加勘察，这种精神很好。地形勘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但这次任务只分给他们老兵。下次任务分给你们，满意不？”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满意。”管带对蔡廷说：“蔡廷锴，你家在双轮角村，对吧。”蔡廷锴说：“对呀。”管带说：“听说龙岩有位医术高明的先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蔡廷锴说：“你说的是二叔公啊，他正是我们村的。他跟我阿公同一班辈，我叫他二公呢。”管带说：“这样啊，我想抽点时间去探访一下你二公。”蔡廷锴说：“好啊，我帮你带路。”管带说：“到时再说吧。”蔡廷锴等几个人离开办公室，回到哨队。第二天，新兵哨队的训练还是按预定计划进行。上午训练操正步，新兵们昂首挺胸举手抬臂，动作整齐步调一致。说起齐步走和正步走，原先蔡廷锴总是闹笑话。每次操练，蔡廷锴都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但他总是挨哨长批评，因为他次次都做得不好。原因是他个子高脚骨长，每跨出一步，人家得跨两步。齐步走才走了几步就拉开了距离，越走距离越大。他只好停下来等，弄得大家哭笑不得。不久大家就想出了好主意：给他定好尺寸，画好格子。蔡廷锴觉得是个好方法，一有空就量好一段地方，一步一步慢慢走。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蔡廷锴终于掌握好自己的步伐。不论是齐步走还是正步走，整个队列整齐划一。下午训练拳术，主要是对练。蔡廷锴的徒手格斗能力最强，原因是他的身材占了优势。有句武术行话叫做“长打短快打慢”，所以手长脚长是练武之人的有利条件。他的个子高力气大，每次对阵都没人能拗得过他。小有心计的罗尚忠说：“俗话说得好啊，功夫怕力大。”机灵善变的洪新卿说：“谁不服气，最好去看看三国的典韦和吕布。”夜色来临，勘察队员回来了。他们整理好材料，将地图拼接好，再复制出两幅工整精美的地形图和平面图，一并交到管带手上。管带仔细看着两张地图，心里感到相当满意。

114 蔡廷锴因为是新兵，没能参加勘察队，他感到有点可惜。他跟几个本地的伙计闲聊，谈论起去老家勘察的事。当他听说陈叙带领的勘察队从石淇湾村游水过河、然后经过旺湾村的木桥回来，感到好笑。他说：“我们龙岩那边的人来罗镜圩多是过旺湾村大桥的，有谁游水过河。”成熟稳重的吴锐君说：“那是顺路、省时间。再说了，浸过头的地方不是很宽，用不着游多远。”言行随和的叙和说：“不错，就游十几丈远。我舅公在那里撑竹排，每逢圩日能挣几斤米钱呢。”蔡廷锴说：“我有时候也走那条路。给钱你舅公啊，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好多人情愿走远点。”吴锐君对叙和说：“大水冲走石淇湾大桥，你舅公发财了。”叙和说：“不就撑了两三个月，听说还有几天大桥就修好了。”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大家吃了早饭，集合号响了。这次山地训练，三营分两个批次进行轮训。据说这种轮训方式称为“两分法”训练，是按照西方哲学“一分为二”理论制定的。“一分为二”理论常常运用于军事行动，军事家就是运用该理论创立了五花八门的军事学说。在中外战争史上，“化整为零”、“化零为整”就是“一分为二”、“合二为一”理论运用的延伸，是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队伍第一个训练项目就是快速通过障碍地形，主要是横渡罗镜河。在两广，乡下人从小就熟水性。士兵们平时也有武装泅渡训练，所以过罗镜河太容易了。训练开始的几天队伍是武装泅渡，后来是撑竹排横渡，再后来就干脆直奔旺湾村大桥而去。他们到了龙岩，第二个训练项目开始了：就近利用地形地物作为掩体，目标多是房屋、树林、沟坎、土墩。接下来是第三个训练项目：抢占附近地形地物，就是敌我双方都还没有占据的地方，谁先到达谁是先手。从这个项目开始，训练难度越来越大，因为训练目标主要是制高点。第四个训练项目：攻占有利地形地物，假设敌方已经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但防守能力还不是很强，要从各个角度夺取敌方正在利用的掩体和制高点。第五个训练项目：如何防守地形地物，就是常说的阵地保卫战。第六个训练项目：迅速撤出原来的阵地，转移到有利地形，目的是变被动为主动。第七个训练项目：安全撤出阵地，原因是敌众我寡无法抗衡。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实行战略转移，兵法称为“三十六计走为上”。

115 第一批次的山地训练用了两天时间，接着换上第二批次。两个批次轮流训练，总共用了十几天时间。每次训练都由管带预先设计现场指挥，由哨长布置任务且落实到个人。在训练过程中，哨官严格督导，发现问题及时解决。最后两天，全营官兵统一行动，训练和演习也合二为一。经过艰苦的训练，官兵们掌握了快速利用地形地物的技巧，山地作战能力大大提高了。十几天下来，管带和大家都瘦了，可见三营的进步与管带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当然，管带也是人，也有风流韵事。每天早上，管带率领队伍出发了。地里干活的老乡见了，小声议论。蔡大妈说：“你看，当官就是不同，有大白马坐，多威风啊。”蔡大叔说：“那当然了，要不怎么说文官有钱武官威呢，哪个朝代都一样。”一路上，趁圩的女孩子穿戴花花绿绿，三五成群。她们见了骑着大白马的管带，一个个春潮暗涌。她们用笑声表达爱意，还唱起了山歌以歌传情：“想来想去莫想其，想坏心头无药医。红花好看不常开，阿妹等你到几时。”每当歌声笑声迎面而来，红尘滚滚擦身而过，他不知不觉有些心动，就是俗话说的“神仙都下凡了”。然而，为了前程为了事业，他也只能是表情严肃不理不睬。管带不屑一顾的神情和严肃认真的态度让士兵们对他更加敬畏，却也惹得妹子们对他更加嫉妒。陈屋村的陈乐燕和陈飞燕是亲姐妹，常常和表姐蔡天娇一起去趁圩。今天她们又在路上看到管带。陈飞燕问：“姐姐你看看，骑白马的那个阿哥多后生多威猛哦，想不想啊？”陈乐燕回答说：“你说什么呢，想都不要想。”陈飞燕问：“为什么呢？”陈乐燕回答说：“他跟我们同姓，姓陈人是同姓不通婚的。”陈飞燕对蔡天娇说：“表姐，你姓蔡，两人不同姓，你嫁给他。”蔡天娇说：“我才不嫁给他呢，你看他，两只眼睛看在天上去，不知道他有多大格，他看得起我们这些农村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士兵们听到女孩子们俏皮挑逗的笑声和尖酸刻薄的怪话，没有几个能忍得住笑的，但又不敢笑出声来。蔡廷锴也遇上过蔡天娇她们，但不大敢跟她们说话。你对我挤眉弄眼我对你做个怪脸，然后听到女孩子们的笑声。客家乡下人的习性就是这样，见怪不怪。蔡廷锴见了彭惠芳，也不跟她说话，还假装没看见。彭惠芳又是笑又是骂：“斩千刀，装不认识我啊。”

116 管带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大搞山地训练呢？原来，在罗定与阳春、信宜交界的云雾山上，匪帮活动相当猖獗。当地百姓深受其害，罗镜乡的民众也难逃其劫。云雾山上的匪帮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小股匪帮缺乏进村抢劫的能力，他们多是埋伏在山路上，伺机抢劫过往行人，称为“打脚骨”。大股匪帮人多枪多，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严重危害当地百姓。他们闯入村庄，钱财、粮食、猪牛鸡鸭一扫而光，年轻漂亮的女人被抓走。有些地方，匪帮灭绝人性，整个村子男女老少都被杀光。在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两广总督府调动军队围剿土匪。比较大的匪帮被剿灭了，但还有小股匪帮出没山林。为了维护社会治安，肇阳罗镇守使招兵扩编。管带奉命率新兵营驻扎罗镜乡，就是要保护罗镜乡及附近民众的生命财产。云雾山在龙岩里南面，就几里地。要防备云雾山的匪帮进村烧杀掳掠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管带心里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重大。此次山地训练的目标相当明确，就是为了防备土匪下山抢劫。然而，局部的区域防守是兵家大忌，防不胜防，还可能被动挨打。要确保罗镜乡的安全万无一失，就得创造条件主动进攻。三县交界也就是云雾山和云开大山交界，方圆百里交通闭塞人烟稀少，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当地生产落后，匪患不断，是有名的穷三角。士兵们知道，在深山老林剿匪困难重重，但他们个个都抱有必胜的信心。几个月的艰苦训练，新兵营已基本上达到规定的行动标准，也就是基本上具备防匪剿匪的双重能力。此时此刻，马背上的管带意识到，要实现整个辖区的社会稳定真的是任重道远。管带还有一桩心事。近年来，民主革命运动风起云涌，大清帝国已处于多事之秋。去年他加入同盟会，成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者。既要执行防匪剿匪的军事任务，又要参加推翻清政府的秘密行动，管带顿感历史使命重如泰山。正当他思绪万千、憧憬未来的时候，远处又隐隐约约传来了姑娘们清脆悦耳的山歌声：“左眼关关右眼关，看见阿哥心头颤。心想变只黄蜂飞过去，又怕蜘蛛牵网将我拦。”罗定南部乡下女子唱的是客家山歌，歌声娇嫩圆润且柔情似水，与合浦东部地区的山歌几乎是同曲同工。管带情不自禁地萌发出思乡之情，仿佛又看到了家乡的山山水水、父老乡亲，还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和山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