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517 蔡天娇得知蔡廷锴回家治病了，心里很是担心。她和二哥回到娘家，先向老爸了解蔡廷锴的病情。二叔公说：“廷锴得的是肝热症，就是西方医学讲的肝炎。病情较重，要用到清热解毒药物，以羚羊角、犀角为上乘，龙胆、银花为次之。”蔡天娇问：“阿爸，我们家里不是有医治肝热的好药吗？”二叔公说：“是啊。我给他把了脉就给他服下了。”蔡天娇说：“我就知道老爸有办法。”二哥说：“天娇家是中医世家，真难得啊。”蔡天娇傲气十足，她说：“那还用说，让二哥捡了个大便宜。”二哥说：“二叔，我和天娇去看看蔡廷锴。”两人来到蔡廷锴的家，让他们一家很是高兴。蔡天娇给彭惠芳几个银元，彭惠芳不肯接受。蔡天娇说是二哥的意思，就一点心意，彭惠芳只好收下。二哥跟蔡廷锴聊了一会儿，安慰他安心治疗，然后和蔡天娇回去了。回到营部，二哥问：“天娇，蔡廷锴说他的病还没好，要去外面继续治疗，你怎么看？”蔡天娇说：“在家条件好些，有人照顾。”二哥说：“天娇说得对。还有呢？”蔡天娇说：“哦，我知道了，他不来了。”二哥问：“你怎么知道的？”蔡天娇说：“我听说他想出去做生意，准备请你批准呢。这下好了，他不会难为你了。”二哥说：“我是要提拔他的，营部已经通过了。”蔡天娇问：“给什么官他当？”二哥说：“副班长。”蔡天娇笑了笑说：“切，我说是什么官呢。那么小，他不想要。”二哥说：“官是小些，但很多人都是从小官做起。他趁机不来了，也很正常。”这时，陈道民来了。他对蔡天娇说，六婶告诉他近来心有点乱，很想孙女。蔡天娇说知道了，过几天去看看她。陈道民一走，二哥就说：“天娇，表妹一家够有心的，想着你。”蔡天娇说：“是啊，四大姑跟我阿爸是亲姐弟，表妹跟我是两血表哦。”二哥听了蔡天娇的话，知道她重感情。他想：女人重感情是好事，不容易变心。这天早上，蔡天娇等来了营部放假。她和二哥吃过早饭，到圩上买了猪肉、发糕等东西，然后就去陈屋村了。蔡天娇坐在二哥后面，两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她说：“二哥，我们姓蔡的妹子都嫁给你们姓陈人，你说是不是缘分。”二哥说：“那还用说，有缘分才能够走到一起。”两人说说笑笑，让大白马慢慢走。来到三叉路口，蔡天娇说：“叉路到了，向左手那条路去。”

 

518 陈乐燕和陈飞燕姐妹俩正在地里做工。陈乐燕站起来向西看去，看到有人骑着大白马过来了。她仔细一看，叫了起来：“老妹，陈大哥和表姐来了。”陈飞燕也站了起来，大声叫喊：“大哥！表姐！”蔡天娇也喊道：“听到了！表妹！”一会儿，蔡天娇和二哥来到她们跟前。二哥说：“快中午了，日头猛，回去吃午饭了吧。”姐妹俩领着他们两人回到家里，招呼他们喝米汤。蔡天娇问：“妹妹，四大姑丈他们呢？”陈飞燕说：“阿爸和阿妈去帮人家做工，等一下就回来。”陈飞燕的话刚说完，大家就听到四大姑的声音：“哎呀，表姐和表姐夫来了。”蔡天娇和二哥说：“四大姑和四大姑丈回来了。”四大姑说：“你们来了我们就欢喜了，不用带那么多东西来呀。建宾陪客人聊聊，我去煮饭。”蔡天娇跟着四大姑来到厨房，给她几块银元，然后出来。四大姑丈说：“我除了这两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陈乐燕说：“阿爸，陈大哥早认识我们了。”二哥说：“六叔的两个公子在外面做生意吧。”四大姑丈说：“他们哪有那本事。阿三叫做陈道安，跟亲戚去做工，阿四叫做陈道良，在外面读书。”二哥点点头，然后称赞说：“读书好啊，有文化就有出息。”陈飞燕听了，有点抱怨说：“我们家就是他得读书，我们两姐妹都不得读。”四大姑丈说：“你三哥不也是不得读过什么书吗。”陈乐燕倒是比较懂事，她说：“阿爸不给我们读书，是我们家穷呗。妹妹，你就不要怪爸妈了。”陈飞燕说：“命生成的，我不怪爸妈。表姐生成命好，有书读。”蔡天娇说：“其实我也没读过多少书，比不上你们的表姐夫读书多。”陈乐燕说：“舅公不也读过好多书吗。”四大姑丈说：“那还用说，当郎中不是那么容易的。”大家正聊着，四大姑过来说：“表姐、表姐夫，大家过来吃饭。老妹，去叫爷爷和奶奶过来。”爷爷和奶奶跟八叔吃，家里有什么好吃东西，爸妈都要叫送过去，或者叫两位老人过来。陈飞燕去了一会儿，然后回来说：“爷爷和奶奶去砍柴了。”四大姑丈说：“我们先吃吧。”午饭的菜不错，有鸡肉、猪肉，还有酸笋、豆角等素菜。吃过午饭，蔡天娇说：“四大姑，我们要回去了。”四大姑说：“没什么东西给你们，就带只鸡回去。”两姐妹送他们两人出到村外，陈乐燕说：“表姐，你们要记得常来哦。”

 

519 蔡天娇和二哥告别了两姐妹，慢慢回到罗镜营部。然后，夫妻俩过着平平静静的生活。俗话说，风流不知日子过。蔡天娇和二哥夫唱妇随吃好玩好，不知不觉就迎来了新的一年。蔡天娇心里又欢喜又惆怅，毕竟她是第一次在军营过大年。在蔡天娇的印象中，乡下人过年就是吃好穿好，年三十和年初一拜祖公，炮竹声声喜气洋洋。但从现在起，她再也看不到家乡过年的景象，也就没有了以往过年的感觉了。军营里静悄悄的，除了饭堂的人要做饭、放哨的士兵按规定轮值，大家都闲得无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还有的在看书。年初二这天，蔡天娇要履行她做女儿的最后义务：转门，也就是跟二哥去探外家，给父母拜年。转门是婚嫁最后一道礼仪，其实就是新姑爷再一次出钱，做做样子。吃过早饭，蔡天娇和二哥带上两只大阉鸡、一只大猪腿，还有银元也要带上，上了马，直往娘家而去。二哥问：“天娇，你们村的村名是车轮的轮还是伦理的伦啊？”蔡天娇说：“我也不清楚。”二哥又问：“为什么叫做双轮角呢？”蔡天娇说：“好像是跟村场的风水地理有关。左角右角，要不就是角又长角。”二哥笑了，他说：“反正是两只角，你们村出的人一定会了不起。”蔡天娇问：“为什么了不起呢？”二哥说：“会打架啊。”蔡天娇说：“切，我们村的人最善的了，从来不跟人打架。”二哥说：“我知道你们村出郎中、工匠、生意人、教书匠，多是些文人。但是，你们村的风水那么霸气，迟早会出武将。”蔡天娇说：“你看蔡廷锴，给官他当他都不要，怎么当武将。”二哥说：“这你就不懂了，那是大材小用。有一句话叫做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猜他还会回来的，但要看有没有缘分了。”年初二去村是当地习惯，所以他们不时看到有年轻妇女迎面走来。有些人跟蔡天娇认识，她们见了面就互相说声“新年好”。到娘家了，石生点燃鞭炮。大家打过招呼，说声“新年好”，然后坐下来。蔡天娇和二哥开始给大家拜年。两人先向二叔公敬茶，说：“给阿爸拜年，阿爸添福添寿。”然后给红包。两人依次给二叔婆、大哥大嫂和石生拜年、给红包。爷爷奶奶一家人也来了，蔡天娇和二哥赶快给他们拜年、给红包。然后就是吃饭了，饭菜都是二叔婆、大哥大嫂他们早早准备好的。大家欢欢喜喜吃饭，喜庆的气氛相当浓烈。

 

520 一家人欢天喜地喝酒吃饭，天伦之乐其乐无穷。蔡天娇疼爱石生，让他坐在身边。石生偷偷拿出红包里的银元看了看，发现妈妈正盯着他看。他赶紧将银元包好，放进口袋里。每次石生得了红包，哪怕是一块铜钱，妈妈都要拿走，让他很是不爽。蔡天娇的口袋里还有几个银元，她趁人不注意，偷偷递一个给石生。蔡天娇小时候比石生还惨，铜钱都没得过一个。现在她跟了二哥，银元多得好比家里的番薯巴，随便扔几块也无所谓。她暗暗庆幸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钱花不完不说，家里也鸡犬升天。对于二哥来说，美味佳肴并不稀罕，良辰美景却是难得。他有缘认识蔡天娇，然后抱得美人归，做了新姑爷。在乡下，新姑爷转门，是最值得欢乐的事，二哥和大家一起乐在其中。二哥和天娇来到爷爷跟前说：“今日我们转门，大家都很欢喜，我们给爷爷和奶奶敬酒。”两位老前辈高兴极了，说两人有心，一定会天长地久多子多孙。接着两人先后给大伯、二叔公他们敬酒，然后说：“还有大哥大嫂和大伯一家的兄弟姐妹，大家举起碗，我们给你们敬酒了。”大家一起说：“好！”然后喝起酒来。接着，蔡天娇的兄弟姐妹也来向她和二哥敬酒、说句好话。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吃过午饭，大家说上几句客套话，蔡天娇和二哥两人就告别大家回营部了。树荫下，三三两两的士兵在闲聊。他们看到营长回来了，都说声“新年好，营长回来了”。营长也祝贺他们新年好、万事胜意、心想事成。公元1911年，是中国社会最为动荡不安的一年，也是大清帝国最后执政的一年。各地反清起义风起云涌，朝廷已无回天之力。最具有影响力的一次起义是1911年10月10日夜的武昌起义，创立了军政府，引发各省响应。新兵营在同盟会高要支部的策划下，参加推翻清朝的行动。翌年，中华民国成立。在反清起义的沉重打击下和各派势力的胁迫下，大清帝国不得不向中国四万万同胞谢幕，光明正大退出历史舞台。当年的清军广东南路巡防营第三营管带、广东陆军第三标第一营梯云营长于1913年任陆军第三标副标统，编入李耀汉肇军。同一年，肇军扩为五个统领部，梯云任第四统领部统领。1915年夏，授陆军少将衔，进入将军行列。蔡天娇陪伴少将的时间比较长，见证他从下级军官升至将军。但她回海边老家之后，不再回罗定，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