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629 少将吃了早饭就去办公室。他才坐下，李秀丽也到了。两人打过招呼，然后开始工作。过了一会儿，文教处的严芝萍来了。他对少将说：“司令，有位叫做蔡兰英的大姐要见你。”少将想了想，然后说：“请她进来吧。”蔡兰英是云浮县政府文教科长，人长得很好看。她虽然已经三十几岁了，却是风韵犹存。蔡兰英进了办公室，交给少将一封公函信，然后回去了。少将看过信，吩咐李秀丽将信交给参谋处，让他们适当处理。县政府的信说，明天在狮子山举行军民联欢会，特邀请独立旅明天参加。几个参谋讨论一会儿，然后作出同意参加联欢会的决定，并且吩咐李秀丽负责准备两三个简短节目。李秀丽去各处向女兵传达参加军民联欢会的指示，大家都很高兴，决定吃午饭的时候讨论参演的节目。收操号一响，女兵们赶紧去饭堂打饭。回到宿舍前面，大家边吃饭边讨论。李秀丽说：“这次联欢会是由地方政府发出倡议，要求各方人士积极参与，旨在活跃本地区的文化生活。”刘艳丽说：“严芝萍和黄福英是搞文教的，对文艺在行，出个节目不难吧。”黄福英说：“文教跟文艺是两码事。”周红梅说：“不一定。学校的老师对文艺也很在行，就是学生也会唱歌跳舞。”张玉凤说：“小护士说得对。不说唱歌跳舞，就说诗朗诵啊车大炮啊不是很难。”严芝萍说：“那我们就搞个车大炮。”罗兰珍问：“车大炮也能上节目？那可是没人信的东西。”程秀珍说：“没人信的东西就不能上节目？我想只要不是太离谱，内容好笑就可以。”黄福英说：“车大炮就是相声，很受欢迎。”钟秀云说：“陈医生，我们卫生处就出个节目，就是小品《拔牙》。”陈医生说：“好，晚饭后练习一下就可以了。”钟秀云说：“还有几个人没有节目。”李秀丽说：“那就搞个舞蹈吧。”罗兰珍说：“我不会跳舞。”李秀丽说：“不要紧，晚饭后练习一下就可以了。我们准备表演《彩云追月》，很容易的。”陈医生说：“李秘书真聪明。她在前面，大家排成方队跟在后面慢慢走，学她的动作就行了。”李秀丽说：“可惜没有音乐伴舞。”周红梅说：“陈医生会吹箫，我会唱歌，我们两人配合，大家一起练练就能表演了。”吃过晚饭，大家开始行动了，一直演练到天黑。第二天是礼拜天，大家早早起来彩排。节目基本符合要求，可以参演。

 

630 女兵们匆匆吃过早饭，稍稍准备一下就出发了。天上云块较多，但不是很厚，给人的感觉是既晴朗又不太晒。当她们去到狮子山的时候，联欢会会场已是人声鼎沸。蔡兰英是联欢会的主持人，她正忙着布置有关事项。李秀丽走过去跟她打招呼说：“蔡科长好！”蔡兰英一看，喜出望外，她忙不迭地说：“是李秘书啊，欢迎欢迎！”李秀丽将参演节目单交给蔡兰英，然后和她聊了起来。看看时间不早了，蔡兰英宣布军民联欢会开始，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蔡兰英代表云浮县政府宣读贺词，诚心感谢各方人士积极参与，特别感谢独立旅大力支持。演出开始，首先是蔡兰英的粤曲演唱《卖花女》，清甜圆滑的歌声赢得阵阵掌声。紧接着是独立旅的粤语相声《穷快乐》，主要说的是有个聪明的穷佬跟一个好看的妹子相遇，两人通过对话认识。穷佬说起话来大炮连天实在搞笑，让大家听了大笑不止。妹子问穷佬家里有楼房么？穷佬说大城包小城，中间有个洋棚。妹子问环境怎么样？穷佬说门前一片江水。妹子相信穷佬的话，答应嫁给他。妹子跟穷佬回到家里一看，大城包小城是内外两个蒺藜圈，洋棚是草棚，家里养有两只小山羊；一片江水是半个破缸装有水，广东话或者客家话“缸”和“江”同音。接下来是村民的《云浮山歌》，有一首是这样唱的：树上喜鹊叫喳喳，阿哥来到阿妹家；莫要挑来莫要拣，到处杨梅一样花。然后是独立旅的小品《拔牙》。节目开始，钟秀云大声喊疼，请牙医周红梅治疗。周红梅说牙齿坏了，给钟秀云拔牙，各种动作既夸张又滑稽，让人捧腹大笑。周红梅折腾好一会，终于将牙齿拔了。两人都很高兴的时候，钟秀云突然发现，拔的不是痛牙而是好牙，引起哄笑。接着，村民先后表演了具有地方特色的武术和舞狮，赢得热烈的掌声。随后是独立旅的舞蹈《彩云追月》。箫声歌声响起，李秀丽先出场。她模仿冉冉升起的明月，时而俯仰跳跃，时而伸展旋转。随后几个女兵跟在李秀丽后面，舞蹈动作有的如白鹤亮翅，有的似流水行云，突出《彩云追月》的舞蹈主题。女兵们认真做好每个动作，优美的舞姿让众人叹服。箫声歌声慢慢停下，舞蹈结束。后面还有几个节目，都很精彩。最后，在一片掌声中，蔡兰英宣布军民联欢会顺利结束。女兵们列队离开会场时，地方群众依依不舍热烈欢送。

 

631 军民联欢会结束，女兵们要回去了。蔡兰英紧紧拉住李秀丽的手，舍不得放开。蔡兰英有文化有内涵，自然知道独立旅司令的秘书并不比自己差。在她的心目中，李秀丽要年轻漂亮而且跳舞好看，让她羡慕不已。她从来没见到过像李秀丽这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心里说不出有多喜欢她。蔡兰英谦虚地说：“李秘书舞跳得真好，我想向你学习，你要教我哦。”李秀丽自然也谦虚，中国人的品格都是这样。她听到蔡兰英夸奖她，就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知道跳得不好，手脚生硬动作不熟。还是蔡科长的歌唱得好，歌声动听情感动人。”两人互相谦让一番，然后蔡兰英说：“谢谢各位姐妹的精彩表演。俗话说，相识就是缘分，但愿我们以后多多来往常常相聚。”李秀丽说：“那是自然。蔡科长，我们先走了。”女兵们挥手跟大家告别，离开军民联欢会会场，返回独立旅。此时日头已过头顶，有几个光头的男人正在林荫下谈经论道。他们是潘龙洞的和尚佬，吃了午饭便来到树下，谈论《佛说十善业道经》里的一句话：“人生为己，天经地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家认为佛经说得好，人生修为自己，德行有望达到最高境界，若不修为就会天地不容。大师兄和清历经沧桑感受颇深，他说：“我们出家人吃斋念佛修为自己，就是普度众生为民造福。”和润师弟刚出家不久，对佛经了解甚少。他问：“为什么世人理解‘为己’是为了自己呢？”二师兄和洁说：“世人不读佛经，断章取义不足为奇。”和净师弟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现实，所以我认为世人的说法也有道理。”大师兄说：“那可是两码事。佛经整句话讲的是修为，世人拆开来讲的是为了。当然了，芸芸众生忙碌奔波为了生活也无可厚非，但好施乐善舍己为人不至于天诛地灭。”二师兄说：“是啊，出家人一心向佛修炼境界，何必在意世俗偏见歪理邪说。”说话间，和润发现前面出现一群人。他说：“你们看，有一帮人走过来了，好像是军佬。”和净看了看，然后说：“和润的眼真是豆豉眼。看准了，是一帮女兵。”两位师兄也看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和润觉得很新奇，就问：“我只听说过男人当兵，怎么也有女人当兵呢？”和净见识多些，脑子也灵活些。他说：“出家不分男女，当兵也一样。”这时，女兵们也看见他们，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632 几个潘龙洞的和尚在林荫下共赏经文，相析疑义。和润与和净两位师弟读的是传授白话文的学堂，思维角度比较广。而且两人出家较晚，受到世风世俗的影响比较大，所以对经文含义的理解往往与众不同。两人认为，经文“人生为己”与“人不为己”的“为己”含义都是“修为自己”，彰显我佛教诲。然而，俗人认为“为己”是“为了自己”也未尝不可。他们日夜辛劳养家活口，难道不是为了自己？他们并非出家之人，难以领悟佛学教义。尚且，佛家学说高深莫测，领会透彻并非易事。和润说：“我认为，‘己’不仅是自己一人，还包括家人和亲朋好友。这样看来，‘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别人，很正常。”和净说：“我也认为‘为了自己’很正常。相反，不爱自己，不爱别人，那就错了。”和润说：“那才是极端自私自利，无情无义害人害己，不值得提倡。”两位师兄说：“有道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本意是世间都有因果缘由，善因结善果。‘善恶终有报’是因果轮回，而佛陀的期望是种善因结善果。”几个和尚正认真赏析经文的时候，看到一大群身穿军装的女孩子走了过来。他们连忙侧过脸，合掌而作拜状，口里念念有词：“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阿弥陀佛。”女兵们见了，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和尚离她们就百十步远，双方的相貌及表情都看得很清楚。女兵们每走几步就看看和尚，看到他们神情冷漠且严肃认真的样子。黄福英笑着说：“你们看那帮和尚佬有多风流多快活啊，吃了午饭坐在大树下又阴又凉。”张玉凤的看法有所不同，她说：“你没看清楚吗？他们在诵经念佛呢。”李秀丽见过伯母烧香念佛，她说：“诵经念佛要在早上，还要在屋里，看来他们是在歇凉。”邓传英说：“和尚佬每天要做功课，还要干活，也很辛苦。”刘艳丽说：“听说做和尚是不准娶老婆的，尼姑婆也不得嫁人。”周红梅开起了玩笑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因果轮回，阿弥陀佛。”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陈医生说：“这句话不好理解。”刘艳丽说：“男人好色，女人空虚。”又是一阵笑声。李秀丽说：“我听伯母说，色不是情色，是万物。空不是空无，是轮回。所以说呢，地、水、火、风，四大皆空。哎呀太难了，我也听不懂。”女兵们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独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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