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425 吃过午饭，金小妹送菲菲上轿。菲菲说，上次过江去看文昌塔，真好玩，就是时间紧些。金小妹说，原来也没有打算要去，临时临急。以后要去什么地方，我们事先做好准备，时间就会宽松了。菲菲说，不错。约好下次去文庙的，要去早一点哦。金小妹送走菲菲，回到屋里。少将说，人家菲菲多有心，常常来看你。金小妹说，是啊，菲菲很重姐妹情。以后我和陈医生要多多去看她，就怕没有时间。少将说，陈医生要等司令部放假才有时间，没办法的。金小妹告诉少将，菲菲带来一只水鸭，多好的东西啊。少将说，菲菲人又善又大方，讲话做事要顺着她，不要说错话让她心里难过。金小妹说，司令提醒得好。如果说话不注意，伤了人家的心就不好了。两人说起菲菲家里的事。金小妹问：“司令，菲菲的老公当县长，有钱有势。刘大婶跟他家是亲戚，你说怎么她就那么穷呢？”少将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亲戚啊？”金小妹说：“刘大婶告诉我的。她说，她是辛县长的阿姨婆家村上的姐妹。”少将说：“原来是这样。”金小妹说：“司令，有钱人的亲戚都应该很有钱吧，怎么辛县长也有穷亲戚啊？”少将说：“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呀？俗话说，皇帝也有穷亲戚。朴实厚道的刘姥姥够穷了吧，她还是皇亲国戚的宗亲呢。”金小妹说：“我以为司令讲的刘姥姥是刘大婶的亲戚。”少将说：“不是，刘姥姥与刘大婶无关。”金小妹说：“司令，我和大姐去菲菲家，看到她那里种有很多花，养有很多鸟。”少将说：“辛县长是文人，种花养鸟是他的爱好。”金小妹说：“我不是文人，但我也喜欢种花养鸟。”少将问：“为什么啊？说说看。”金小妹笑了，她说：“花好看啊，还可以做药。鸟呢，叫声最好听了，肉也最好吃。”少将笑着说：“小妹，人家养鸟是为了看，你养鸟是为了吃啊。”金小妹说：“司令，你听我说啊。菲菲说，人家以为他们养鸟是为了看，其实不是。养了几天就做菜了，谁叫鸟肉那么好吃啊。她还偷偷对我说，人们不喜欢吃乌鸦和猫头鹰，嫌肉有山野腥味，很少有人买。但他老公看见了，说哎呀老人家不怕腥气，便宜点呗。捕鸟的人都拿来便宜卖给他，他可高兴了。”少将说：“乌鸦的腥气太重。”金小妹说：“菲菲对我说，那才是好东西。她家老爷就最爱吃，他说那道腥气最能治疗风湿病。”

426 金小妹说，吃乌鸦和猫头鹰能治疗风湿病。少将说，吃白面水鸡也能治疗风湿病，还很好吃。金小妹说，老家的塘基上和水田边就有，常常“呱呱，补锅补锅”的叫。少将说：“刘三妹的家刘屋村也有，我从村子经过就常常听到叫声。”金小妹问：“司令，你老家有没有白面水鸡啊？”少将说：“有啊。我们村的村场好比一根睡地木，三面是水田。水田上面是小山岭，常常听到鸟叫声。还没天黑就听到白面水鸡叫了，有时半夜醒来还听到。”金小妹说：“你们的村场好比一根睡地木。”少将说：“是啊。风水先生说我们村是‘木星地’，风水很好。祠堂左面和前面是水田，上去就是小山岭。右面是一条长长的田垌，经过前面小山岭的右面一直往下。”金小妹说：“你们村有很多小山岭。”少将说：“很多，都很小很矮。山岭之间都是田垌，田垌中间都是梯田，田垌两边也是梯田。好了，休息了。”下午，金小妹拿出《三字经》来读。读到刚学到的“人不学，不知义”了，她停了下来。然后她往下看，发现下面四句的字她差不多学过大半了。笔画较多的生字只有两三个，看来不是很难学。她继续往下看，发现学过的字没几个，就不看了。她拿出笔来，写完学过的部分，总共八十几个字。少将对她说过，读书写字要注意适当休息，最好到野外散散步。她来到外面，举头眺望。晴空万里，远处的群山清晰可见。她感到两眼舒服多了，然后回到屋里，继续看书写字。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放好书和笔，开始做晚饭。只有几样菜，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是劏水鸭子麻烦些。原本少将看到她喜欢水鸭子，就对她说那就养着呗。她说人家送给你吃的，又不是送给我看的。再说了，养着也麻烦啊，养瘦了就不好吃了呀。少将说，那就劏了今晚做菜。金小妹做好饭菜，少将还没回来。她坐下来松了口气，又拿书出来看。才看一会儿，她想起刘三妹，想到山歌。金小妹自言自语：三个字叫做三字经，那么山歌七个字，是不是叫做七字经呢？这时，少将回来了。他问：“什么七字经呀？小妹。”金小妹说：“山歌啊。司令，吃晚饭。”两个人喝了汤，然后吃饭。少将说：“水鸭的肉真好吃。”金小妹问：“海边有没有水鸭？”少将说：“有啊，多是在榄山上。小妹，你刚才说山歌是七字经？”金小妹说：“司令，我是乱说的。”

427 金小妹对少将说，三个字是三字经，山歌七个字是不是七字经。少将说，山歌的特点主要是顺口押韵，多是七个字。乡下人都会唱，所以就叫做山歌。金小妹说：“我叫陈医生教我学诗歌，她说好啊，先学几首五言诗七言诗。司令，七个字是七言诗，怎么不叫做山歌啊？”少将说：“诗歌多是有名的诗人写的，格律严谨对仗押韵，和山歌不同，很难写作。”金小妹说：“司令，我明白多少了。读过很多书的人才能写诗歌，好比能工巧匠做成皇宫。我们乡下人唱山歌，好比做成砖瓦房。”少将说：“砖瓦房跟皇宫确实是难比，但各有特点。还有，皇宫再漂亮也多是砖瓦房啊。”金小妹说：“司令是说，山歌和诗歌各有各的长处，但诗歌要讲究多了，普通人很难做到。”少将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金小妹说：“刘三妹叫我和刘艳丽几个人去她家玩，我们都说要去听她唱山歌。”少将说：“那你们就去呗，带点什么好东西去才行啊。”金小妹说：“我们几个妹子准备好了，买了一斤豆豉两斤鱼腐几只糕点。大姐说她是医生，就另外出钱买点常用药。司令，你看可以了吧。”少将说：“怎么说呢，虾公脚人心事。”金小妹说：“司令，到陌生的地方跟陌生人打交道，我心里有点不踏实，怕讲错什么做错什么。”少将说：“见到人要打招呼，叫声大哥，大叔什么的。说担柴哪什么的，但说话要少。讲话要小声，不可嘻哈大笑。”金小妹问：“为什么说话要少呢？”少将说：“人家担重担，身体难受。你一声问候，人家高兴。你再说一句，人家就难受了。还有，要让路给人家。”金小妹说：“知道了。司令，‘人不学不知义’这句话讲的太对了。人若是不学习，就不懂得礼仪，就蛮不讲理。”少将说：“所以民国要大力普及文化教育，一来是培养科学人才，二来是提高公民素质。”金小妹说：“司令，喝酒。”少将说：“不喝了，再喝就醉了。”金小妹给少将盛饭，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少将夹起一块鸭肉放到金小妹的碗里说：“小妹，吃鸭肉，留到明天就没有这么好吃了。”吃过晚饭，金小妹要去找陈医生她们了。少将说：“她们是有文化懂礼貌，但跟没文化的人打交道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你要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要入乡随俗。”金小妹说：“司令放心，我将你的话转给她们，让她们应酬就是了。”

428 少将告诉金小妹，去刘屋村要“上山跟山弯下水随水曲”。走路要避让，讲话要温和。金小妹去叫陈医生和周红梅，看到刘艳丽正和张玉凤在聊天。张玉凤自从被林副官玩弄以后，痛骂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她内心责罚自己是杀人凶手，杀害自己的亲骨肉。她变得沉默寡言，人也憔悴了。她觉得她不是妹子了，怎么好意思跟人家妹子玩。在她的心目中，陈医生和刘艳丽体谅她安慰她，所以，能跟她说上几句话的就她们两个。刘艳丽邀请张玉凤一起去玩，张玉凤说这次没有思想准备，下次去吧。程秀珍和罗兰珍比较合得来，两个人常常一起说话，或是散散步。她们跟金小妹打过招呼，又继续聊她们的了。周红梅拿东西出来，一行四人高高兴兴出发了。路上，金小妹将少将的建议说了，周红梅说是要注意一点才行。刘艳丽说你衣衫褴褛干苦活，看见人家衣着光鲜去玩耍，你会有什么反应？周红梅说当然会眼红了。陈医生说，司令提醒我们言行要谨慎，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快到刘屋村，她们遇上一个担柴的大叔。他满身黝黑，穿着一条破短裤。四个人赶紧让路，轻声说大叔担柴啊。大叔看了看她们，继续往前走。她们从水井旁边经过，看到两个年轻大嫂在挑水。金小妹说：“大嫂挑水哪。”高个子大嫂说：“哦是呀，你们找谁啊？”陈医生说：“我们找刘三妹。”矮个子大嫂说：“我们村有两三个三妹，你们找哪个呀？”周红梅说：“喜欢唱山歌的那个。”高个子大嫂说：“好像是艳芳吧，她家就在那里。看，她担柴回来了。”四个人谢过大嫂，来到刘艳芳家。刘艳芳放好柴，接过礼物，招呼大家坐。妹妹刘艳香最高兴了，她拉着周红梅的手说：“哎呀是小护士啊，还有陈医生。”陈医生说：“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做刘艳香。”刘艳香说：“陈医生记性真好，这么久了还认得我。”刘四叔和刘四婶也做工回来了，他们都很高兴。刘艳芳说：“看到你们我很欢喜，但不用拿那么多东西来呀。”刘艳丽说：“我们是好姐妹，怎么好意思空手来呢。”刘四婶说：“大家是姐妹，一起吃晚饭。”刘艳丽说：“我们吃晚饭来了。”刘四叔说：“你们带东西来看我们，真是有心。”刘艳芳说：“你们帮我妹妹看病，这次又拿药来给我们。”陈医生说：“一点常用药，不值钱。”刘四叔说：“今日碰上贵人，多谢贵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