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的情劫(34)(4)
2026-03-23 10:13
673 农历九月底到十月初,是水稻收割的季节。这几天不做海,阿南抓紧时间回家帮收割水稻,就是俗话说的割禾。祖宗留给后代的家产是平均分摊的,但到了阿南的父辈,家里的田地比别人家的少。田地少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卖了。阿南每天早起,割禾、捆禾、担禾。傍晚擞禾,就是将禾抖擞凌乱,平堆在禾坪上。然后碾禾,就是赶耕牛拉石牛,在禾堆上面碾压,将谷粒碾脱。然后翻杆,就是用禾叉将下面的禾翻上来碾压。谷粒碾脱了就到出杆了,用禾叉叉起禾杆抖擞,将谷粒擞落,然后将禾杆抬出去。在农村,种田割禾是最辛苦的工。阿南不怕辛苦,帮割完禾才去做海。他去到表哥家,然后去找阿娟。看到阿南,阿娟说:“阿南哥,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好怕!又瘦又黑。”两人进了屋,阿南说:“割禾天光晒到晚,哪有不黑的。阿娟,你家里的禾割完啦?”阿娟说:“两三天就割完禾了。”阿南说:“禾这么少,怎么够吃。”阿娟说:“卖鱼虾捞钱买米吃呗。”阿娟话刚说完,冷不防被阿南一把抱住。这可把阿娟吓坏了,她挣扎着说:“阿南哥我跟你讲,不得这样做。”阿南问:“阿娟,你都是我老婆了,你还怕羞?”阿娟说:“不是怕羞,是风俗习惯,不准在父母家睡。要是在父母家睡,吴家要衰惨。”阿南放开手说:“好像是有这种说法。”阿娟说:“知道就好。”阿南说:“几天不见,心里想你。”阿娟说:“急什么,过几天就回你家了,我看你没有那么多力来做。”阿南说:“难说哦。”阿娟说:“阿南哥,跟你说件事。”阿南问:“什么事?”阿娟说:“阿珍那帮妹子跟我说,大家就要分开了,她们想跟我和你一起撑船出去,看看海聊聊天。明天海水大满港,中午去好不好?”阿南说:“船是空闲,但要问过我表哥才行。”阿娟说:“阿英问过了,你表哥说可以的,叫我们不要出去太远。”第二天中午,阿娟带着阿芳、阿珍、阿兰、阿莲几个妹子来找阿南和阿英,大家一起去到海堤,上了渔船。几个人一齐动手,渔船很快就撑出老远。阿娟说:“大家姐妹一场,以后难得一起来看海了。”阿芳说:“也难得一起唱山歌了。”阿娟说:“是呀,大家就唱一首吧,梦见路边一枝花。”几个妹子放开嗓子唱了起来:“梦见路边一枝花,有心采来种在家。日间担水夜间淋,花开富贵满枝丫。”
674 清脆悦耳的歌声刚停下来,紧接着是甜甜美美的笑声。阿南听了不禁陶醉,他说:“你们几个妹子唱山歌怎么这么好听啊,我还想听。”阿莲说:“阿南哥还想听啊,好,再唱一首,阿妹有话告诉郎。”几个妹子又放开嗓子唱了起来:“阿妹有话告诉郎,见腥莫要嘴痒痒;家花不比野花靓,野花不比家花香。”然后又是甜甜美美的笑声。阿兰问:“阿南哥,你会唱山歌吗?”阿南说:“会唱一首,捡人家的。”几个妹子都说:“一首就一首,唱给大家听听。”阿南说:“我不敢唱,怕你们骂我。”阿兰说:“你唱呗,我们不骂你。”阿娟说:“阿南哥你别唱,那是山头佬唱来骂我们海边妹子的。”大家一听,“切”的一声说:“是海水大到海港边呀,别唱别唱,不好听。”阿南说:“我没有山歌给你们听,但我有东西给你们吃。”大家问:“有什么东西吃呀?快拿出来。”阿南从船舱里拿出两包东西,妹子们一看乐了,是花生和虾干。大家吃着东西看着港湾,都说今天真是太好玩了,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多好。大家吃完东西,然后撑船回去。几天后,阿娟家里做卖女酒,她要出嫁了。梳洗打扮哭爹喊娘之后,三叔婆背阿娟上了新娘轿。阿南借二哥家的马来接新娘,然后一起回到家里。喜庆的鞭炮声、锣钹声、新娘笛(唢呐)响起,阿南和阿娟上到祖公厅,和婚开始。这是新郎新娘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刻,场面热烈气氛浓厚。在和婚人的叫声中和众目睽睽之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让人终身难忘。看着一张张陌生的笑脸,阿娟脸红了。阿南不脸红,他面对的是兄弟子叔,所以他感到很自豪。送嫁客还是陪阿娟来看家门的那帮姑嫂姐妹,什么好吃吃什么,别的东西哪里管得着。三叔婆既是阿南的舅婆又是媒人婆,阿南一家人觉得大家是难分难解亲上加亲。送嫁客走了,阿南和二哥继续喝酒。阿南说:“二叔,下次轮到我吃你的新娘酒了。”二叔说:“是啊,阿张妹就要来看家门了。”阿娟说:“二叔,二婶一定很漂亮,你要趁早娶回来。”第三天早上,阿娟的母亲和原班送嫁客来探望她,大家除了大吃大喝就是无所不谈。就这样,阿娟和阿南成了夫妻俩。他们一起做工一起谈笑,就是走路也走在一起。后来所发生的事情证实,他们两人真正做到海枯石烂不变心。阿南有了阿娟之后,不再去表哥家做海。
675 阿娟回阿南家之后,给家里添了一个劳动力。阿娟身材比较高大,身体也长得结实,做起工来生龙活虎。村里人羡慕极了,常常在阿娟的家公家婆面前夸赞,让两位老人家笑在脸上乐在心里。过了几天,二叔的妹子来看家门。妹子就是张彩凤,美的让二叔着了迷。又过了十几天,二叔家做新娘酒,张彩凤坐上新娘轿回来了。酒席过后,二叔教张彩凤骑马,有时也叫阿南阿娟去。大家都是十几岁的人,在一起特别开心。但张彩凤回来不久,二叔就去雷州当兵了。张彩凤跟阿娟的接触较多,对阿娟的了解就多些。阿南看到阿娟做工舍得出力,人也温顺,就常常跟她开玩笑。有一天早上,阿南看到阿娟呕吐,以为她病了,问她哪里不舒服。阿娟告诉阿南说,她有身孕了。阿南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阿娟说,女人接近女人,经常讲女人的事,所以女人知道的事,男人不会知道。阿南听了,更加疼爱阿娟,叫她不用做工。但阿娟不听,担水、喂猪样样做。第二年春分过后,春耕开始了。阿南叫阿娟做做轻工放放牛,不要插田。阿娟说不要紧,插田也是轻工,就起早摸黑帮插田。清明过后的一天傍晚,大家叫阿娟先回去。阿娟不听,坚持做到天黑。回去的路上,阿娟一脚踩空,摔到田坎下。待她回到家里的时候,腹部疼痛难忍。阿娟大出血,幸亏医治及时才救了过来。但从那以后阿娟再也没有身孕了,阿南的心里慢慢蒙上一层阴影。几年后,阿南和阿娟领养一个小女孩,利竹山人,取名润芳。又过了几年,已过而立之年的阿南感到心灰意冷。他有个亲戚叫做周承保,是师父佬,听说是“阴阳两质”。周承保知道阿南人生失意,很同情他,就介绍他去学法,俗话度身。阿南思来想去,就去到周承保的家,跟他住在一起,日夜学法。碰上当地有法事做,他就和周承保一班人马去帮打理。做法事就是做斋,有吃有封包。阿南问:“表伯,你说世上真的有鬼吗?”表伯说:“有啊。”阿南问:“什么样子?”表伯说:“牛头马面。”阿南说:“听说番鬼佬也是牛头马面,打进中国见人就杀。”表伯说:“要不怎么叫做番鬼佬呢。”阿南说:“听说表伯见过鬼,吓得铜锣都丢了。”表伯笑了,他不好意思地说:“那是个调皮鬼,拿猪笼装鬼吓我。我说我是阴阳两质周承保,还敲响铜锣。他越追越快,为了逃命我把铜锣扔了。”
676 阿南做了几个月的师父佬,赚不到钱。表伯去世后,阿南回家了。阿南的父母年迈有病,全靠阿娟服侍。看到阿南回来了,阿娟感到很高兴。两人共同承担整个家庭的负担,照顾父母。父母又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先后含笑离开人世。阿南和阿娟勤俭持家相敬如宾,生活过得还算可以。但看到人家子孙满堂欢声笑语,相比之下总感觉人生不尽人意。阿娟说:“阿南哥,真是对不住你,我没能为你生育一男半女。”阿南安慰阿娟说:“阿娟,你不要说了,都是命生成的,不是你的错。”阿娟说:“要是我们的孩子能活下来,也该长高长大了。”阿南说:“我去问过仙姑,仙姑说孩子已经成家立业了。”阿娟说:“那就放心了。”阿南说:“润芳还小,还做不了多少工。”阿娟说:“她很懂事,什么都帮做。”阿南问起阿娟外家的人,阿娟说:“这么多年了,见到的都是面生生。”阿南说:“我想去看看。”第二天,阿南去到阿娟的外家,跟阿娟的弟弟聊了几句,然后去找志龙表哥。说起渔船,表哥说:“父母走了之后船就卖了,我准备去北海做船,过两天就走。”阿南说:“我也想去。”表哥说:“好,一起去。”阿南回家跟阿娟说要去做船,阿娟哭着不让他去。阿南说:“北海又不远,我会经常回来。”就这样,阿南和表哥去做船。那是一家航运公司,有几条运送货物的三桅船,主要是来往于北海和海南岛之间。阿南每次回家都有钱给阿娟,让阿娟好欢喜,但阿娟每次送阿南去都是忧心忡忡。阿娟最后一次送走阿南是在他回来过重阳节之后,送他去到杨梅树根。阿娟说:“你还记得在你表哥船上我们几个妹子唱的山歌吧。”阿南深情的说:“记得,梦见路边一枝花。”阿娟语重心长地说:“阿南哥,你要平平安安回来,我在家等你。”阿南深受感动,他说:“不用担心,我保证回来。”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阿南让阿娟失望了。张彩凤说:“阿南阿娟的事情我知道的还有很多,他们的人生太凄凉。”蔡天娇说:“不说了,阿南三嫂和女儿出来了。”张彩凤问:“阿金妹,你真的要回云浮?”三姐说:“是呀,过一段时间我才回来。”蔡天娇说:“由在你,你要好好照顾司令,好好照顾自己。”过了不久,三姐在兄弟子叔的护送下回云浮去了。事有凑巧,三姐和阿南三哥一样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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