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105 少将来到办公室，副团长余六吉和参谋长李家强还有郭参谋、梁参谋已经在等候了。他们站起来向少将问候：“司令早安。”少将也习惯上点了一下头，回复问候：“大家早安。”昨天参谋长李家强和余六吉没能参加下午的会议，他们按原计划分别到二营三营指导协同作战训练。李家强来到二营的时候，士兵已经列队等候了。这次协同作战训练项目首先是训练在进攻阶段连与连之间兵力紧密配合，对敌方形成包围；然后是训练连与连在撤退阶段互相掩护合理撤出战斗。参谋长和营连排长先讨论演练方式，然后开始演练。少将听了李家强的工作报告，说：“我对你们的工作报告感到很满意，你们辛苦了。”两人齐声说：“司令辛苦了。”少将点点头，看了看怀表，说：“哦，开会时间到了，我们过去吧。”然后和他们来到会议室。看到少将一行来了，所有的军官同时站立起来。少将示意大家先坐下，自己才坐了下来，宣布开会。少将宣读肇军秘密扩编的命令，接着说：“我们的先师孙武在他的兵书里将征收兵员放在首位，为什么？因为有兵员才有军队。目前我们肇军的实力还很薄弱，兵员不足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所以，肇军扩编势在必行。”余六吉说：“地方秋季征兵工作已经开始，征收新兵计划比往年多两成。我们已经跟县国民政府兵役科联系，要求再增加一成。尽管如此，征收的兵员数目还远远不够。总部指示我们，为了达到扩编目的，我们采取两个附加措施，一是做好退伍兵的思想工作，挽留老兵。二是与地方政府协作，组织民军，实则肇军预备兵。这一军事理论正是我们的司令向总部建议的。”说到这里，他朝少将看了看。少将会意，说：“预备兵也称为民兵。民兵属于我们肇军的重要组成部分，人数与肇军的主力相当。民兵实行半工半军，农忙期间在家劳动，农闲期间集中训练。民兵的福利事项由地方政府负责，编制及军训军演由部队负责。”李家强接过少将的话说：“任务是艰巨的，需要我们在座各位的努力协作，完成扩编任务。总部还指示我们，肇军扩编要与军训军演同时进行。下一轮协同作战训练与演习的具体内容及实施时间和地点已由参谋处作出计划，但由于扩编任务紧迫，需要对原计划作适当调整。”少将说：“是的。要在一两天内将原计划修改好确实不容易，要辛苦你们了。”

106 李家强看了看郭参谋、梁参谋，然后说：“不都是为了肇军更强大。再说了，司令比我们更辛苦。”少将说：“这次会议与上次会议内容大同小异，而计划实施更为具体。下面就由参谋长宣布指挥部的决定。”李家强说：“训练由营连正职负责，征兵由营连副职负责。”然后宣读分工名单。会议结束，三营一连副连长王保强带领一排一班的战士前往罗镜乡。连日来，在蒋乡长的亲自带领下，大家努力工作，征兵任务快完成了。看到王保强他们来了，蒋乡长说：“欢迎你们。你们来了，我们就放心了。”他接着说，乡公所也是刚刚接到肇军秘密扩编的命令，正在加紧工作。王保强说：“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然后拿出钢笔，帮应征青年填写表格。这时，来了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王保强问：“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回答说：“我的名字叫做蔡廷锴。”蒋乡长刚好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蔡廷锴，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哟呵，是偷鸡蔡啊，是不是又来偷鸡啦？”蔡廷锴憨笑着回答说：“哪里啊，我这次不偷鸡了。乡长，还要不要我啊？”蒋乡长认认真真的说：“怎么不要？要要要！但以后不要偷鸡了。”王保强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就说：“你们认识啊。”蔡廷锴点点头。蒋乡长说：“是啊，偷鸡蔡大名鼎鼎，谁不认识呢。”王保强问蔡廷锴：“你偷人家的鸡啊？”蔡廷锴笑着摇摇头，很是不好意思。看着王保强满脸迷惑的样子，蒋乡长说：“他不是偷人家的鸡，他是参过两次军，两次他都偷偷跑回来了。”征兵工作人员刘士安补充说：“偷鸡是本地话，是偷偷离开的意思，不是真的偷鸡。”王保强说：“哦，是这样子啊。”他抬起头看了看蔡廷锴，大声惊叫：“哎呀，你怎么这么高啊！”逗的大家笑了起来。刘士安边笑边说：“他要不是比人家高出一个头来，怎么会叫做高佬蔡呢。”王保强边填表边说：“我说高老蔡，当兵多好啊，有吃有穿，还可以当官，为什么要偷鸡呢。”蔡廷锴办好了手续，说声“谢谢”就走了。刘士安压低声音问王保强：“你知道他是谁吗？”王保强说：“不知道。”刘士安说：“他是你们陈将军的亲戚，蔡大姑的亲侄儿。要不，蒋乡长怎么对他那么客气呢。”王保强站了起来，望着蔡廷锴高大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王保强才坐下来说：“我敢保证，偷鸡蔡将来必成大器。”

107 王保强凭什么说蔡廷锴必成大器的呢？这得从阴阳八卦说起。原来，王保强的村子里有位长辈，雅号王野仙，其貌不扬却擅长相面术。大家说他看相准，都去请他看。王野仙看相预测效果不错，久而久之他就远近闻名了。王保强小时候好奇心特别强，常常去看王野仙看相，每次他都将长辈的话记在心里。好几年时间的耳濡目染，让年少英俊的王保强学到了相面术，还学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阴阳八卦风水地理。这次征兵，王保强看到蔡廷锴虎虎生威鹤立群鸡，就注意观察他：天庭光滑饱满，是富贵荣华之兆；年寿高大笔直，是聪慧福寿之征；配上鹰眼马脸，天生的将帅形象。更有贵人相助，哪有不成大器的道理。蔡廷锴的家乡罗镜双轮角是块人财两旺的风水宝地，群山环抱汇集霸气。一九一零年，陈梯云率清军南路巡防队第三营驻防罗镜乡，刚满十八岁的蔡廷锴参军了。进了军营，蔡廷锴雄心勃勃，下决心要干一番事业。每次起床都是他动作最快，集中排队也都是他领先。因为他的个子最高，所以他要站在队列的第一个位置，整个队列的士兵都要向他看齐。每次操练他都尽心尽力，尽量做到动作规范。他尊敬教官，对人也挺和气。大家都喜欢他，也爱跟他开玩笑。老实本分的包吉家问他：“高佬蔡，你怎么干什么都要比我们快啊？排队总是走在我们的前头。”他只是咧着嘴憨笑。古灵精怪的傅瑾雄说：“他那两截脚骨就像竹篙那么长，跑一步好过我们跑两步。”逗得大家心里乐开了花。心地善良的劳家诚问：“瞄准跟脚骨长没有关系吧？你怎么瞄得那么准啊？”他的表兄弟陈冬文说：“他跟他阿叔学裁缝，练过眼力。”为人忠厚的陈冬修跟着说：“是啊，穿针引线练得多了，练出了好眼力。”正当蔡廷锴踌躇满志的时候，风云突变，大清帝国就要保不住了。新旧两派矛盾激化冲突不断，导致军队的分化重组。但三营是新军，素质较好，管带又受过军事专业教育，治军有方。所以，士兵的情绪比较稳定，军事操练也还算正常。操练间歇休息，大家忧心忡忡，慢慢聊开了。沉着冷静的陈光贤愁眉不展地说：“要变天了，你们说该怎么办。”爱卖弄小聪明的张庆隆说：“天崩当它瓜棚落，理它个鸟。”蔡廷锴表情严肃，没说什么。他心里矛盾极了：“我是来报效国家的，可现在呢？大家要推翻它，如何报效？”

108 当士兵们正聊得起劲的时候，管带来了。大家连忙站起来鞠躬敬礼：“长官好！”管带说：“大家好，都坐下来继续聊吧。”士兵们说声“谢谢长官”，然后坐了下来。平时管带或是在营部坐镇督导，或是到哨队指导军训军演。他常常对下属说：“我们的士兵都是穷苦人，也都是我们的好兄弟。要倾听他们的心声，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他们的后顾之忧没有了，才能安安心心立足军营、为国家效劳。”下属牢牢记住管带的话，关心士兵，官兵关系比较融洽。近来，哨长和哨官发现蔡廷锴等人情绪有点低落，有时候还爱讲怪话。集合的时候他常常比别人迟到，在训练的时候他看起来懒洋洋的样子，动作也不够规范。哨长和哨官经过商量，将情况向管带作了汇报。管带指示他们“务必做好思想工作，保证训练正规正常”，并且决定亲自看看。他处理完军务，休息一下就来了。看到大家一言不发，管带向哨长赖勇朋使了下眼色。精明能干的赖勇朋采用激将法，他说：“平时你们个个都是机关枪六零炮。现在怎么啦？个个都成了哑巴啦？”大家忍不住嘻嘻嘻的笑。老成干练的蔡连福说：“没有啊，哨长，我们是想听长官作指示啊。”管带说：“好，我说两句。我们三营是肇罗道的武装力量，保罗镜乡及周边一方百姓平安。没有过硬的军事本领行吗？当然不行。所以，我们要克服一切困难，搞好军事训练，成为合格的军人。”大家异口同声说：“谢谢长官教导！”表情严肃的陈福是他们的哨官，他大声说：“我们的训练口号是！”大家齐声喊道：“刻苦练精兵，一切为打赢！”陈福看了看怀表说：“好！训练时间已到，回原地训练！”哨长喊道：“第一哨队听令：全体起立。目标训练场，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在赖勇朋威严的口令下，士兵们踏着整齐矫健的步伐，一阵小跑。其他哨队的哨官和哨长也几乎是在同时发出口令，指挥士兵。一队队士兵同时跑向各自的训练场地，“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管带看到士兵个个生龙活虎情绪高涨，心里感到相当满意。他来到正在操练的队列前面，认真观看。这次操练的项目是纵横连贯式与弧形轮转式相结合，队列穿插交替变换。这种队列操练的理论根据是古代八卦阵布防要领，对于现代军事群体协同行动具有灵活机动的实战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