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557 民国六年，全国各地兵变不断匪患成灾，中国社会更加动荡不安。阳历四月中下旬，川军与滇军在成都混战，烧毁民居几千。五月下旬，黎元洪为首的总统府集团与段祺瑞为首的国务院集团之间争权夺利，再次发生“府院之争”。陸荣廷支持共和，拥护元首。七月一日，张勋发动政变，扶持溥仪在北京复辟。段祺瑞在张勋复辟失败后“再造共和”，废止国会。孙中山为维护临时约法、恢复国会，展开护法运动，组织护法政府。并誓师北伐，讨伐北洋军阀专政的虚假共和。然而广州护法政府逐渐由桂、滇系军人控制，排斥孙中山。李耀汉投桂系所好，全力以赴搞好关系。桂系军阀陈炳焜任广东督军不久，拉拢李耀汉，推荐其为广东省长。据肇庆地方志记载，八月底，北京临时大总统冯国璋任命李耀汉为广东省省长，李仍兼肇阳罗镇守使和肇军司令。李任省长后，在肇庆设肇军讲武堂；添募兵三营，以陈均义兼统，驻云浮，称新编肇军；设立炮兵营，驻肇庆东门外。时肇军共22个营，陈铭枢、陈济棠等在肇军中任营长。第二年春，北洋政府令原广东军阀龙济光进攻主张“护法”的滇、桂军阀，双方都派人拉拢李耀汉。李耀汉一来曾经与滇、桂军阀合作过，二来看到龙济光军力薄弱必败无疑，便配合桂系击败龙济光。桂系军阀看到在两广没了对手，便进一步加强对李耀汉的控制。这使得李耀汉非常反感，认为广西佬是反客为主，凭什么来广东瞎指挥？李耀汉这一手对于桂系军阀来说，早在意料之中。受桂系军阀陸荣廷的派遣，后起之秀李宗仁又去拜访李耀汉。这次李耀汉没那么好说了，李宗仁再优秀也无法争取他继续言听计从。桂系军阀对李耀汉施加压力也无济于事，只好按照原来的计划，迫使李耀汉辞职。与此同时，桂系军阀扶持肇军将领翟汪接替李耀汉任广东省省长，对肇军进行内部分化瓦解。然后欲以收编肇军为名行吞并肇军之实，被李耀汉断然拒绝。桂系军阀一统天下的黄粱美梦眼看就要破灭，便毫不留情地免去李耀汉肇军总司令之职，进占肇庆，并迫翟汪辞去广东省长职务。以史为鉴得出结论，任何掌握军政大权的历史人物都争权夺利且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尤以民国年间的军阀混战最为凸显。在两广地区，少将身为肇军独立旅旅长，所带领的军队受肇庆总司令部的指挥，还要受到桂系的节制。

 

558 少将在去肇军讲武堂任职之前，任步兵第四旅第四团团长，驻军罗定。民国初年，肇军驻守肇庆地区，将士本土意识比较明朗，军纪比较严明。老百姓相对安居乐业，社会比较稳定。老百姓支持子弟兵，许多年轻人都想参军。少将在罗定任团长期间，民国授予“陆军少将”军衔，那年是民国四年。自此，少将进入将军行列。早在罗镜的时候，他娶了蔡天骄。蔡天骄回老家不久，他又娶了金小妹。如今他和金小妹新婚燕尔，两人世界算得上是称心如意其乐融融。少将尽忠职守，不是去办公室处理军务就是下连队检查工作。金小妹满是青春活力，做完家务就看书写字。她对打枪和骑马很感兴趣，就叫少将教她。山坡上有她举枪瞄准的姿势，暮色下有她扬鞭策马的身影。光阴似箭马蹄忙，很快他们就迎来了大年。民国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是丙辰年的最后一天，称为“除夕”。但两广人习惯上不是这样说，而是说“二十九”。乡下人在除夕前就包粽子、蒸年糕、捉塘鱼、买猪肉、劏鸡劏鸭，为过年做准备。除夕日下午申时左右，饭菜做好了，门神门对也贴好了。村人开始燃放炮竹祭拜祖宗，称为“围炉”。然后全家人围着饭桌，高高兴兴，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除夕前两天，金小妹对少将说：“就要过年了。司令，你们老家包粽子还是做年糕？”少将说：“我们老家啊，习惯上做年糕。”金小妹说：“年糕有好多种啊，大的小的甜的咸的，还有灰水的香芯的。”少将说：“又大又甜的那种，放到正月十五都可以的。”金小妹问：“司令，你喜欢吃黄粟做的吗？加灰水做的。”少将说：“喜欢吃呀。用蜂糖浆搅拌，又香又甜。”金小妹说：“香芯的有肉有葱，也很好吃。”少将说：“还有饭芯的、芝麻糖芯的，肥瘦肉蒸的。”金小妹说：“司令，还有蒸番薯糕煎木薯糕呢。”少将问：“小妹会煎木薯糕？”金小妹说：“我小时候就会了。木薯粉加盐加葱花，用水搅拌好，碾压成巴掌大的圆块。然后锅里放一点油，慢火煎熟就可以了。”少将笑了笑说：“哎呀小妹别说了，我都快流口水了。”金小妹说：“是好吃，但过大年有几家人吃木薯糕啊。”少将说：“不错，俗话说的，乞食佬都有个年。”金小妹问：“司令，我们做什么糕过年呀？”少将说：“蒸大甜糕工太多，也没有用具。要不就做几个菠萝叶糕吧。”

 

559 菠萝叶糕有生蒸和煮熟两种做法。金小妹用的是生蒸，生蒸容易些。少将吩咐伙房的人先准备好一些木菠萝叶，然后做好米粉。金小妹拿到米粉和菠萝叶，开始做工。她按比例加糖、加水，搅拌搓压。然后捏成一个个小扁块，每块用两张叶子贴合好。金小妹工多手熟，几斤米粉很快就做完了。锅里放了水，装着菠萝叶糕的篮子搁在几根小木条上，盖上锅盖烧火。大半个时辰左右，菠萝叶糕就蒸熟了。少将回来了，他看到热气腾腾的菠萝叶糕，吸吸鼻孔称赞起来：“哎呀小妹，又香又甜。”金小妹说：“糯米糖糕就是这种香味。”少将说：“用糯米做的？我以为是用粘米做的。”金小妹笑着说：“司令，好意思说你是农村佬，粘米糯米都分不出。我讲你知道，做年糕要用糯米，加一两份粘米。竹盖蒸的才是粘米，有恶打粘、包胎红。”少将说：“我想起来了，糯米有大糯和细糯两种。”金小妹说：“不止这两种，就我知道的都还有两种，就是黑糯和香糯。”少将说：“糯米也有这么多种啊。”金小妹说：“是呀。不烫嘴了，司令吃一个。”她拿起菠萝叶糕给了少将。少将掀开菠萝叶，吃了一口说：“哎呀，好甜啊，还有香味。”金小妹说：“一斤米放七八两糖就合适了，要是放到一斤糖就太甜了。”少将说：“有道理。放糖太多就好比是吃糖而不是吃糕。小妹辛苦了，快吃一个。”金小妹说：“烧火烘得胸口有点热，现在还不想吃。”少将听了，心里很有感触。他一直感觉得到，金小妹又听话又勤快，对他是真情实意。她百依百顺让他愉悦，还有了身孕。少将说：“那就等一下再吃吧。”金小妹说：“我想去去陈医生那里。”少将知道她的心事，就说：“好啊，多带几个菠萝叶糕去，顺便看看刘艳丽她们几个。”金小妹来到陈医生的住处，看见她正跟周红梅护理花卉。金小妹跟她们打招呼说：“大姐，小护士，你们在淋花哪。”周红梅说：“哦，是小妹来了。”陈医生说：“这两天没见小妹，我们想你了。”金小妹说：“我也想你们。”陈医生说：“司令在家吧。”金小妹说：“在家，他叫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去看看艳丽姐她们。”陈医生动情地说：“你们真是有心，谢谢你们。”金小妹拿出几个菠萝叶糕给陈医生，然后说：“虾公脚人心事，就几个小糖糕。我要去找她们了。”周红梅说：“多谢啦。”

 

560 金小妹来到几个妹子住的宿舍前面，看到张玉凤从屋里走出来。张玉凤被林副官玩弄之后，意气消沉。在姐妹们的热情关怀下，她对人生又充满了希望。金小妹打招呼说：“玉凤姐。”张玉凤连忙说：“小妹来了。”姐妹们听到金小妹来了，都走出来打招呼。金小妹将糖糕给了她们，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二十九日下午，四处响起了炮竹声。金小妹和少将贴好门神门对，向西南方向拜了拜，然后开始吃饭。金小妹问：“司令，为什么不烧炮呀？”少将说：“这是纪律。”金小妹说：“原来军人过年不一样。”第二天是丁巳年蛇年。大年初一，金小妹和少将做好饭，边吃边聊。金小妹说：“我们这里过年做初一，女人初二去村，初三扫地。”少将说：“我们老家也一样，但合浦也有人做初二。”一年最重要的节日就是春节，俗话称做年。人们举行各种活动，热烈庆祝。舞龙舞狮，载歌载舞，探亲访友，拜年祝寿。金小妹第一次在军营过年，感到比较安静。她看到士兵的伙食比平常好得多，还有多种娱乐活动。士兵们换上新军装，一个个精神焕发。到处可以听到阵阵笑声，所以，军营的生活还是比较愉快的。金小妹和陈医生等军中佳丽常常闲聊闲逛，或者探访刘艳芳姐妹，向她们学唱山歌，倒是风流潇洒。正月十五，民间又掀起了庆祝热潮。金小妹跟马妹去找菲菲，三个人一起到街上观看庙会活动，品尝罗定汤圆。春分快到了，金小妹想起老家。去年土匪抢村，她亲眼看到爸妈倒在土匪的砍刀下。打那以后，村里没人了，她也不敢回去了。这几天少将接到总部情报，军阀龙济光准备攻占罗定地区。总部命令做好准备，迎战龙济光。少将说：“小妹，和你商量件事。”金小妹问：“司令，是什么事？”少将说：“准备打仗了，家属要疏散。”金小妹说：“我会骑马会打枪，不怕。”少将说：“你有身孕了，要走才行。我安排卫兵送你回合浦老家，几天就到。”金小妹哭着说：“我舍不得走。司令一个人多难哦，我要留下来才行。”少将说：“我也舍不得你走，但没办法。行军打仗又辛苦又危险，吃饭睡觉都成问题，你受不了。”金小妹说：“受不了也要为司令好。”少将问：“难道不要为孩子好？”金小妹听了，马上明白了：留下来对孩子不利，也给司令添麻烦。她说：“当然要为孩子好，我听司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