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729 李秀丽和少将来到小山坡，开始摘野果吃。两人都是来自农村，尽管离家多年，但对大自然还是有一种习惯而平常的感觉。桃金娘、无根藤、托盘果对于农村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野果，两人小时候都吃过。李秀丽看到一种圆圆的野果，比黄豆大，乌黑闪亮。她说：“司令，这种野果也可以吃，但我不记得叫做什么了。”少将说：“叫做东风橘，本地话叫做鬼柑簕。”李秀丽说：“北方人不说簕。”少将说：“不错，北方人说刺。”李秀丽说：“同一样东西，南方人和北方人的讲法不同。”少将说：“是真的，中国话很有趣。有些两个字的词语，一个字是北方话，一个字是南方话。好比说行走，南方人说行，北方人说走。”李秀丽说：“两种语言长期交流，南北文化慢慢就融合了。”她边说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东风橘的刺，然后说：“东风橘满树都是刺，刺中很疼。”少将说：“其实这种刺很有用，可以用来挑刺。”李秀丽说：“是有用。我记得我小时候脚底有一枚刺，一行走就疼，奶奶就是用这种东西帮我将刺挑出来。”两人漫步在小山坡上，随手摘下野果品尝。少将说：“这种矮小灌木也有刺，果子有点酸。”李秀丽说：“我记得叫做粪箕蔃。”在农村，人们将粪箕蔃砍下，修去刺，做粪箕的蔃，再用竹篾编织粪箕。少将看到一兜低矮的小灌木，枝丫又小又软，像一根根藤。枝丫上挂满了乌黑的小果子，几乎弯曲到地上。少将提起一根枝丫说：“这种东西的果比较小，比一粒谷大不了多少。”李秀丽说：“我记得叫做猫屎果藤。”少将说：“这种东西还有两三种叫法，什么乌口籽，什么铁包金。”李秀丽说：“我知道为什么叫做乌口籽，吃过这种东西嘴唇就变得乌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叫做铁包金。”少将说：“乌口籽因为果子得名，铁包金因为树根得名。”李秀丽有文化，人又聪明，思维特别快。她说：“我知道了，树根的皮是乌黑的，像铁锅。剥去根皮看到的根是黄色的，像黄金。”说到铁包金，少将想起金小妹。金小妹说过，她小时候看到爷爷将树根挖回来，弄干净切片晒干，然后浸酒，帮人治疗风湿伤痛。少将将金小妹的话告诉李秀丽，李秀丽说：“想不到这种东西这么有用。”少将说：“我们看到的花草树木都是山草药，就看我们会不会用。”李秀丽说：“我也听村里的长辈说过。”

（9月13日完成此段）

730 少将对山草药多少了解一些，特别是金小妹来了之后，她常常跟少将讲爷爷用山草药帮人治病的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的俗话虽然说是蔑视社会底层的人，但也告诉人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富人有富人的优势，穷人有穷人的优势。金小妹是个穷苦的农村妹子，没读过书，但她受到过爷爷的指教，懂得不少山草药。相比之下，有文化的李秀丽懂得的山草药不多。少将说：“三姐小时候看见爷爷采药回来，就帮爷爷挑拣。爷爷告诉她山草药的名称和用处，但有些东西爷爷不大肯讲给她听。”李秀丽说：“对自己的孙女都不教，太保守。”少将说：“是保守，但不能怪她爷爷，人大多是这样。你知道爷爷为什么不教三姐么？”李秀丽说：“知道，家里的东西传男不传女，因为‘女生外向’是传统观念。”少将问：“你认为这个观念是不是重男轻女呢？”李秀丽说：“原来我主观上认为是，后来我看到妹子都嫁出去，我终于明白，太客观了，所以传统观念不算错。”少将说：“传统观念和风俗习惯是人们根据现实社会乃至客观规律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肯定有它的合理性。三姐没对你说过她的身世吧。”李秀丽说：“她没对我说过。司令，你肯定知道。”少将说：“我确实知道。”接着少将告诉李秀丽，三姐的前辈就是因为违反了“女生外向”的传统观念致使家园被异族霸占去，甚至整个家族几乎被杀得片甲不留。李秀丽听了三姐家族的兴衰史，简直要惊掉下颚，同时为三姐的悲惨身世感到非常难过。少将说：“虽然传统观念和风俗习惯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觉得，还是要遵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具体解决的原则，才能避免差错。”李秀丽说：“我明白司令的意思，看问题要全面。”少将说：“不错。世界万物错综复杂，而且还千变万化。事物之间互相牵扯互相制约，既对立又统一。”李秀丽说：“香港问题就很复杂。司令你说，英国租借香港不还怎么办？”少将说：“那是国家层面的事务，就看北京政府的了。”李秀丽说：“香港有很多黑皮黄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少将说：“广州的外国人没那么多。”李秀丽说：“要是广州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广州不就被外国人霸占了？”少将说：“你大伯当省长的时候一个外国人都不准移民广州，以后很难说。”

 

731 金小妹回到家里的时候，李秀丽和少将也回来了。李秀丽问：“三姐回来好久了吧？”金小妹说：“没有，我刚坐下你们就回来了。”李秀丽说：“见到表哥吧。”金小妹说：“没见到他。刘艳丽说他跟别人出去了，我就跟她们一起去逛。”李秀丽说：“那几个卫生兵对人的态度比较温和，好比说周红梅。她性格比较活泼，很聊得来。”金小妹说：“这次我只见到机要处那几个人，卫生处的人我没见到。”少将默不作声，他正在看书，但只是装个样子。桂系已经开始瓦解肇军，独立旅很快就要被吞并，他的少将旅长必定被撤换。独立旅的前身是清军巡防营，是经少将多年倾注心血而发展壮大的劲旅。眼看心爱的独立旅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少将心里一阵阵难过。两个太太不知天高地厚，怎知丈夫的心里苦楚，只管聊天。少将对两位太太说的话不感兴趣，看书也看不入眼。正当他苦苦思索的时候，他想起明月师太的金玉良言：见好就收。他心里豁然开朗，明白昔日雄风不复存在、多想无益的真谛。他得面对现实，做好解甲归田的心理准备。少将看着两位太太谈笑风生无忧无虑，心里也着实有一丝安慰。李秀丽说：“说起刘艳丽，她爱唱歌爱讲笑。”金小妹说：“刘艳丽是喜欢讲笑话，但比不上周红梅的话多，大家喜欢叫她‘百啰’。”少将听了，放下书本，一脸严肃的样子说：“三姐，‘百啰’是周红梅的花名，你们不要叫哦，人家听了不高兴。”李秀丽说：“陈医生就当着周红梅的面叫她的花名，周红梅没有不高兴，反而嬉皮笑脸的样子。”金小妹说：“周红梅谁也不服，就服陈医生，她们两人真有缘。”李秀丽说：“陈医生敢当面叫，其他人偷偷叫。我呢，从来不叫人家的花名。”少将说：“据我所知，你们女兵爱讲笑话。大家很少有红过脸的，争吵的现象从来没听说有过。”金小妹说：“最爱逗周红梅开心的人就是刘艳丽，但她说话比不上周红梅随便。”李秀丽说：“机要处的女兵说话都比较谨慎。”少将说：“她们经过专门培训，要严守机密，所以养成少言寡语的习惯。”金小妹说：“有没有人将机密讲出去呢？”李秀丽说：“一般没有。但有极个别人经不起财色的利诱，将机密泄露给敌人。”金小妹问：“那怎么办？”李秀丽说：“泄露机密出卖军情的人必受军法论处，所以很少有人那么傻。”

 

732 起床号还没吹响，金小妹悄悄起来做早饭。李秀丽还在睡觉，当她听到厨房的响声才醒过来。她来到厨房，对金小妹说：“三姐，饭熟啦？”金小妹说：“没熟，刚煮不久。”李秀丽坐下来帮洗碗。金小妹说：“五妹，不睡久一点？还早呢。”李秀丽说：“睡不着了，很快就天亮了。”金小妹从小就干活，亲属观念也很强，所以从不跟谁计较。谢凤娣跟她一起的时候，她有时爱开她的玩笑寻开心。但现在是李秘书跟她在一起，她就有所敬畏了。金小妹开始洗菜，她说：“这点工就让我做，反正我闲着。你要上班，很辛苦。”其实，每当金小妹干活，李秀丽看到了都要帮，做早饭也一样。两人做好饭菜，起床号吹响了。李秀丽跟少将去锻炼，少不了邀金小妹一起去，金小妹也总是说自己老了不去了，你们去吧。过去的乡下人讲话最好笑，年纪轻轻甚至还没长大，动不动就说自己老了，这可是两广乡下人讲话的一种有趣现象。李秀丽每次听到金小妹说这句话，就笑着说，三姐呀，你才几岁，好意思说自己老了？金小妹也只好告诉李秀丽说，五妹的眼真是犀利，看人穿心过肺，老实说我今年才十九岁。过去的人说岁数，只说虚岁，就是从出生那年算起。金小妹出生才十九个年头，可见她有多年轻。过去农村的孩子受到家人的教训，也看到别的孩子受到教训，就会感同身受。金小妹自小就懂好多东西，就是因为她受到家族传统文化的熏陶。一会儿，李秀丽和少将锻炼回来了。金小妹笑呵呵，舀水拿手巾给他们。李秀丽说：“什么都要三姐做，我真的感到不好意思。”金小妹听了，心里自然高兴。她老老实实的样子说：“不要这么说，五妹。你要吃到饱，吃饱了好上班。”看到金小妹为人处世这么直爽，李秀丽心里相当欢喜。她说：“你也要吃饱。三姐，有什么工要做你要讲给我知道，我和你做。”少将插上话了，他说：“三姐听到了吧，有什么要做的，你就叫五妹一起做。”李秀丽说：“有些工我不会做，三姐要教我。”金小妹说：“除了煮饭煮菜，就没有多少工要做了。五妹还没来的时候，我不就是自己做？”少将说：“三姐说的是真的。不过呢，两个人在一起讲讲笑，做工也快些。”金小妹说：“有些工是帮不上的，好比说搞清洁，你们没时间帮。”吃过早饭，李秀丽和少将上班去了，金小妹开始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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