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潮歌

349 陈医生送金小妹回到门口，金小妹说想跟大姐商量一件事。陈医生问是什么事，金小妹就把菲菲邀她去的事说了。陈医生问司令是怎么说的，金小妹说司令没时间去，要不就跟大姐去。陈医生说是可以，但得放假才有时间。就这样，两人准备去菲菲家的事就商量好了。金小妹进了屋，看到少将跟平时那样在看书。金小妹说：“司令在看书啊。”少将轻轻将书本合起来，然后放在台上。少将说：“是啊，这么快就回来了。就你们两个人去？”金小妹说不是，还有两个人和她们一起去。少将问是不是刘艳丽和周红梅呀？金小妹说是呀，司令怎么知道？少将说她们三个人最要好了，所以知道是她们两个。金小妹说她们经常在一起，说说笑笑。少将问金小妹有没有跟陈医生商量过要去菲菲家的事，金小妹说刚才商量过了，等司令部放假了就一起去。少将问：“刘艳丽和周红梅怎么说？”金小妹说：“我没有跟她们讲，刚才大姐和我回到门口的时候我才跟大姐说的。”少将说：“原来是这样。”金小妹说：“周红梅也很喜欢山歌啊，司令不知道吧。”少将一听，心里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因为他没听过也没听说过周红梅唱过山歌。他摇摇头说确实是不知道，还问金小妹是不是听到她唱山歌了？金小妹说不是听到周红梅唱山歌，是周红梅请求人家教她唱山歌。少将问是不是又见到刘三妹了？金小妹说：“是呀，刘三妹唱山歌给我们听，还教我们唱山歌呢。”少将问：“今晚又学会几首了？唱给我听听。”金小妹说：“就一首，我唱给司令听。”金小妹清了清嗓子，将刚才刘三妹唱的那首山歌轻轻地唱了一遍。歌声柔和甜美，歌词情意绵绵，让人听了有一种情深似海大爱无边的感觉。少将说：“小妹，你唱山歌越来越好听了，会唱好多首了吧。”金小妹说：“会唱十几首了。”少将说：“还有一点时间，你想读《弟子规》还是想读《千字文》啊？”金小妹说：“就读《千字文》吧，读到“信使可複，器欲難量”了。”少将说：“好，接着往下学，就学四句。”金小妹翻开书，少将读一次给她听：景行維賢、克念作聖、德建名立、形端表正。金小妹全神贯注盯着书看，聚精会神听少将念。然后少将一句一句教她读。等金小妹学会读了，少将说准备休息。金小妹走向卧室，轻轻地哼起刚才那首山歌，少将又不禁想起了家乡。

350 金小妹轻轻哼起“阿妹爱唱风流歌”，让少将听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和元配夫人张彩凤。他娶张彩凤的时候还没有参军，还上学堂。有一天，他去找先生谈心，师生二人谈得都比较恳切。先生问他：“梯云，你成家了，今后有何打算？继续学业还是做生意？”梯云想了想说：“我们家前辈几代从军，不做生意，所以我就没想过要做生意。”先生说：“我知道，你们的叔祖武功将军在雷州任参府，你们村又那么多人在外当官，官宦之家何必经商。”梯云说：“先生和学生想到一起了。”先生说：“‘少年须立志将相本自强’是你家的家训，后代当继承传统发扬光大。如今你已学富五车，也习武多年，如若少年从军必定前途无量。”在先生的谆谆教导下和热情鼓励下，梯云投笔从戎并进入钦廉军事训练所深造，步步高升，此是后话。回过头来再说张彩凤。她和梯云感情深厚，小两口清纯朴实幸福美满。张彩凤不是海边人，所以她心里对大海有一种神秘感。每当听说村里的人去海，她心里就痒痒的。去海就七八里路，不算远，走快快半个时辰就到了。那天天快亮海港就开始退潮，村里的人又要去海。张彩凤心乱如麻，她对梯云说：“阿二哥，有好几个人去海，挖螺挖泥虫摘榄钱，我也想跟你和她们一起去。”梯云说：“日头又猛路又远，你敢去海？”张彩凤说：“大家都去，我怕什么？梯云说：“好，和你，””两人问过父母，然后戴上竹笠扛起锄头背上鱼篓就和大家出发了。来到盐塘堤坝，张彩凤问：“阿二哥，哪里是海呀？”梯云用手指来指去说：“这里就是。”张彩凤说：“哎呀海真大呀，比我们村的鱼塘不知道要大多少。”大家听了哈哈大笑，都说这还只是海港，往南面出去才是大海，无边无际。张彩凤走下海堤，看到前后左右都是树木，就问：“这是什么树啊？怎么都是同样的呀？”梯云说：“是榄钱树，等一下和你摘榄钱。”张彩凤说：“怎么满海都是树啊。”大婶们告诉她说，这是浅海，榄树生在海滩上，海水落下去就露出来了。张彩凤问海深的地方没有榄树吗？大家告诉她说，当然没有了，榄树跟人一样，也要呼吸的。张彩凤的娘家离海比较远，她从来没见过海，今天所见让她大开眼界。她正涉过一条条海沟，走过一座座榄山，就要向大海亲手索取需要的东西，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351 张彩凤和梯云跟在大家的后面走。张彩凤问怎么海里跟陆地上一样也有路啊？大家就七嘴八舌告诉她说，陆地上有路，海里也有路。要是没有路的话，人怎么走啊？大家还说，海里和陆地上其实是一样的，有山有湖有路有树。张彩凤说他们那里没有螺也没有榄钱树。大家听了都笑了，说这些东西都是生在海里的。大家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大片海滩上。他们看到有人在挖螺和泥虫，附近的榄山上也有人在摘榄钱。大家马上散开，开始挖东西。梯云说：“螺和泥虫还有沙虫都有小眼在地上的，懂得看小眼就挖得快。我们不会看，就跟挖地一样挖就行了。”张彩凤开始挖了，锄头挖下去再一翻，欣喜地叫了一声：“哎呀是螺！”大家就说：“这一片地是螺地，螺很多的。”张彩凤挖了一会儿，突然大声惊叫：“哎呀挖出一条虫！一动一动的，真好怕！”大家都笑了，都说那是泥虫，那边更多呢，等一下过去挖。约莫挖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挖的螺已经装到半个鱼篓了。五婶说：“挖这么多螺行了，去挖泥虫吧。”大家来到另一片海滩，五婶说：“这片是泥虫地，多是泥虫。二嫂，挖泥虫吧。”张彩凤一锄头就挖出两条泥虫，她说：“二哥，我不敢捡，好怕死了。”梯云说：“泥虫煮汤味道很甜的，海边人最喜欢用来煮萝卜。不咬人的，不要怕。”张彩凤拿起泥虫赶紧扔进另外一个鱼篓，还惊叫一声“哎哟”，让大家哈哈大笑。张彩凤捡了几次之后就慢慢习惯了，还说一点也不可怕。过了一会儿，大家又听到张彩凤惊叫起来：“哎呀，二哥你看。”大家以为她又有什么新发现，等梯云看了之后她才说：“怎么这一锄头挖出来这么多啊，一大堆。”梯云说：“这些泥虫太小了，不要。”张彩凤问：“为什么不要啊？”梯云说：“小的泥虫不好翻啊。”张彩凤问：“泥虫要翻的呀？”梯云说：“是啊。泥虫的肠肚有很多泥沙，要不怎么叫做泥虫呢。要先洗净外面的泥沙，然后将里面翻过来，洗净泥沙才行。”张彩凤说：“我以为像洗番薯那样洗净泥沙就行了，怎么知道还要翻出来洗啊。”梯云说：“沙虫的沙更多，一肚子都是，碰重一点沙虫就翻沙了。沙虫里面满是沙子，硬硬的，翻不了了就要扔掉了。”张彩凤问：“怎么没看到沙虫啊？”梯云说：“这片不是沙虫地。”张彩凤说：“我知道了，和你去沙虫地挖。”

352 大家听到张彩凤说要去挖沙虫，一个个都笑了。五婶说挖沙虫要懂得看沙虫眼，要用专门的铲，叫做沙虫铲。沙虫在很深的沙子下面，要挖得快挖得深，还要轻拿轻放。沙虫放在小竹箩里要用树叶遮住，不让日头晒。两人又挖了半鱼篓泥虫，张彩凤看到榄山上有人在摘榄钱，就说要去摘。梯云说：“五婶，我们去摘榄钱，回去的时候记得叫我们。”五婶说：“好啊，不要走远。”两人走近榄钱树，张彩凤又惊叫起来：“哎呀二哥，榄钱是这样的啊。那条树的榄钱最多，又大个。”梯云说：“你摘树矮的吧，树高的要扯下来才能摘得到。”张彩凤问为什么榄钱树都不是很高大？梯云说有些地方的榄钱树高大很多，榄公树更高大。张彩凤问什么是榄公树？梯云说就是树叶很大却很少结榄钱的那种树。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个妹子说：“大婶，我们想听你讲笑话。”大婶说：“有个结婚不久的妹子来摘榄钱，尿急了就在榄钱树下拉尿。尿冲掉泥沙，跑出一只大螃蟹。大螃蟹一只夹子夹住她拉尿的玩意，她疼的哇哇叫。她老公听到了，就赶紧跑了过来。老公要用手拉开螃蟹，被螃蟹的另一只夹子狠狠夹住。老公要用嘴咬大螃蟹的夹子，想不到大螃蟹突然放开他的手，一下子夹住他的嘴。老公的嘴和妹子那玩意扯在一块，没法挣开来。”“哈哈哈！”大家都笑开了。张彩凤说：“我以为我们山里的女人爱说些不正不经的东西，原来你们海边的女人更惨。真是天下杨梅一样酸啊。”没料到张彩凤的话被旁边的大婶听到了。她问：“讲几句笑话就不正经了？那你说讲什么话才是正经呢？”大家听了哈哈大笑。三婶说：“听你说你不是海边人，我就知道你是刚嫁过来的。我问你，昨晚上你跟老公睡觉，是不是正经啊？”大家又是哈哈大笑。大婶说：“两公婆在床上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正经？是假正经吧。”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三婶说：“我们没读过书，说话是粗了些。但我们说话实在，也懂道理。在学堂在大众面前要斯文，乱说话是要被人骂的。但在海里只管讲笑话，不伤乎人家就行。”梯云说：“知道了，大婶，你教得好。”三婶说：“我是三婶，讲笑话那个才是大婶。”大婶说：“你们读书人真斯文。会唱山歌不？”两人都说不会唱。大婶说：“老妹，唱山歌。先唱阿妹爱唱风流歌，再唱榄树开花花揽花。”